“拉平威家族”的版本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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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A·温特斯(林登戴尔城赫尔赫斯学院历史系,荣休教授)'' | ''文/ A·温特斯(林登戴尔城赫尔赫斯学院历史系,荣休教授)'' | ||
今夜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一位常被误解的老朋友——查理(感谢吾王[[拉平威家族#第十八代:“好人”克莱蒙特 (470 - 510)|克莱蒙特]],宽容地允许我们直呼他们名讳),就是史书里那位被称作“钢铁”的国王。 | |||
若暂且将“钢铁”查理的“饱和式作战”的“军事成就”放在一边,便会发现他本质上是一位深谙“持重”之道的秩序管理者。 | 若暂且将“钢铁”查理的“饱和式作战”的“军事成就”放在一边,便会发现他本质上是一位深谙“持重”之道的秩序管理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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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里克三世、埃德蒙、“冠军”雷诺三世,这三位刚刚兵不血刃“征服”了新领土的王室菁英,全数被埋葬在木板与尘埃之下,当场殒命。 | 阿尔瓦里克三世、埃德蒙、“冠军”雷诺三世,这三位刚刚兵不血刃“征服”了新领土的王室菁英,全数被埋葬在木板与尘埃之下,当场殒命。 | ||
人类居民依旧沉默地站着,木然地看着又一场令人费解的、异族贵族的古怪表演。<blockquote>'''《格林诺尔大陆史·卷二》评注''' | 人类居民依旧沉默地站着,木然地看着又一场令人费解的、异族贵族的古怪表演。<blockquote>'''《格林诺尔大陆史·卷二》评注''':“初代阿尔瓦里克用力量与智慧为自己赢得了‘征服者’之名。三代阿尔瓦里克则用一次坍塌为所有后来者赢得了教训:在追寻先祖的背影之前,最好先检查一下脚下的讲台是否牢固。还有,不要一次上这么多人。”</blockquote> | ||
=='''第十四代:“屠夫女王”希尔德加德 (326 - 389)'''== | =='''第十四代:“屠夫女王”希尔德加德 (326 - 389)'''== | ||
2026年1月28日 (三) 23:43的版本
拉平威王朝史
第一代:“征服者”阿尔瓦里克 (34 - 83)
Alvaric Lapinval "the Conquistador"
- “你我的箭矢射程,便是未来我们家园的边界。”
- ——阿尔瓦里克,在首次东征前的动员演讲
王朝的起源
阿尔瓦里克是匹克维克王国(或是更广为人知的兔子王国)、拉平威王朝的缔造者。他出生于阿尔维斯大陆南部平原的一支游牧部落,幼年时遭遇罕见沙暴,部落营地遭毁,继而陷入饥荒与内乱,双亲亦在冲突中丧生。
公元 49 年,阿尔瓦里克率领残部向北迁徙,最终抵达匹克维克河谷——一片丰饶之地,却长期被数个部族割据,彼此攻伐不休。此时的河谷,西方是大洋,北方是北海,东方面对着广袤而沉默的格林诺尔平原——那里曾是一个强大的人类王国的心脏地带,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与彼此攻伐的边境贵族,如同巨兽死后,在其骨骸上争食的豺狼。古格林诺尔王国的辉煌,已褪色为记忆中遥远的回响,唯余其名号,被那些最强的军阀拾起,作为宣称自己统治合法性的脆弱凭证。
阿尔瓦里克的军事生涯始于一次精明的结盟。他率领族人加入了河谷西部最弱的“白爪部落”——一个母系兔子氏族。凭借其战术才能,阿尔瓦里克迅速扭转战局,并与白爪女族长联姻,在数次胜仗后被推举为部落首领。
他巧妙利用格林诺尔人类势力与河谷边缘部落的摩擦,在河谷各部中渲染外敌威胁,强调团结求生之必要。同时,他下令广立狩猎之神石雕,将征伐之举赋予神性外衣,逐步构建其统治合法性。在这一系列内外运作下,诸多弱小部落陆续归附白爪旗下。
公元 54 年,阿尔瓦里克对河谷最强势力——以犬族“赤土部落”为首的集团军——宣战。该军团以悍勇著称,其统帅库尔兹·沃尔夫林(Kurz Wülfling) 凭借严酷纪律掌控着河谷东部。有传闻称,克尔兹的军团曾作为雇佣兵,为某个试图重建格林诺尔旧日版图的强大人类领主服务,从而学到了严密的军事组织技巧。
决战在石峡展开。阿尔瓦里克借地势设伏,大败赤土主力。混战中,他亲斩赤土酋长,并俘获了克尔兹的养子——一个有着犬族姓氏的兔族青年,奥托·沃尔夫林。奥托原是克尔兹征服某兔族部落时带回的遗孤,被其以犬族文化抚养长大。
阿尔瓦里克并未因奥托的出身而轻视,反而赏识其勇武与忠诚,以真诚相待。奥托亦为阿尔瓦里克的胸襟所动,最终选择回归兔族血脉,宣誓效忠。阿尔瓦里克特准其保留“沃尔夫林”之姓,纳入麾下为侍卫。
至公元 60 年,历经六年的征伐,阿尔瓦里克终于统一河谷,获“征服者”之誉。他将这片土地命名为“拉平瓦尔”(Lapinval)——意即“兔子之谷”,并以此更名为家族之姓“拉平威”,寄望族群在此生生不息。
“猎神王冠”
阿尔瓦里克深知,仅凭武力无法维系统治。他将狩猎之神信仰作为凝聚人心的核心,宣称自己是在梦中受神谕指引才来到拉平山谷。
他下令修建了王国的第一座狩猎神庙,庙中供奉的巨大石像刻有三兔图腾:三只兔子首尾相接,象征生命和权力。
为彰显王权的神圣性,他命匠人打造了猎神王冠:王冠以月光石和辰砂镶嵌,象征昼夜交替的狩猎法则;纯金小麦穗纹装饰则寓意土地丰饶与王权惠泽。
这顶王冠不仅是王权的象征,更是阿尔瓦里克将信仰与统治合二为一的杰作。
遗产与牺牲
公元 83 年,阿尔瓦里克在东征格林诺尔平原时遭遇人类敌军的伏击。据史载,他身中数箭仍指挥战局,直至力竭阵亡。 侍从奥托·沃尔夫林冒死抢回遗体,护其归葬山谷,安葬于王家陵墓。陵墓入口处刻着他的遗训:
“箭之所及,皆为家园;血脉相连,永世不灭。”
后世纪念他时,常称其为“兔子王国的缔造者”,而他所留下的猎神王冠,也成为拉平威王朝世代传承的权柄象征。
第二代:“狂战士”西格蒙德 (57 - 110)
Sigmund "the Berserker"
- “和平是虚幻的梦想,战争才是权力的锤炼场。”
- ——西格蒙德,对军队的训诫
骁勇的战士
西格蒙德·拉平威,阿尔瓦里克的次子,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战斗天赋。他双臂的毛发被伤疤分割成一块块的龟裂,每道疤痕都是一次战斗的见证。 在跟随父亲和兄长拉平征战时,他因冲锋陷阵、毫不畏死的风格被士兵称为“狂战士”。
公元 83 年,其父阿尔瓦里克东征阵亡,西格蒙德身陷重围,仍浴血突围,与奥托·沃尔夫林一同将父王“守护家园”的遗言带回拉平瓦尔。此战铸就了他以战止战的信念,继位后,他不再满足于山谷的统一,将目光投向东部与北部的辽阔平原。
东扩的号角
西格蒙德即位后,继承父亲的未竟事业,目光锁定东部格林诺尔平原人类居住的肥沃土地。
石岚之战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他率领重装骑兵绕过敌军正面防线,命骑兵牵马穿越危险的石岚峡谷,从侧翼突袭敌军堡垒。取得先发优势的西格蒙德冲进营帐,亲自斩杀敌军统帅,将头颅挂在战旗上,彻底击溃了人类联军的士气。然而他并未屠城,并允许当地居民保留土地,只需向王国缴纳赋税。这一胜利将王国疆域向东扩展了近百里,但也引发了周边兔子部族和整个格林诺尔平原人类族群的警惕。
这场战役不仅展示了西格蒙德的作战能力,也体现了他高超的战术规划;更为重要的是,他对异族的宽容态度增强了国内的各族裔的凝聚力。
西格蒙德深知,父亲留下的部落联军已无法适应大规模战争,他建立了王国第一支常备军“铁蹄团”,成员从各族精锐中选拔,享受固定军饷和土地赏赐,确保忠诚与战斗力。另一方面,通过向归顺的人类学习,兔子们迅速掌握了东南部人类的轻型攻城车技术,发展出适合平原作战的轻型攻城部队,极大提升了后续战争中的攻城战斗效率。
悲壮的结局
公元 116 年,西格蒙德率兔人联军东征犬族先锋要塞,试图彻底消除边境威胁。
在“血牙谷”中,他孤身突入敌阵,以一敌百,最终力竭倒下。 犬族为震慑兔族,将他的尸体挂在峡谷入口的巨石任其风化。也因此,犬族与兔族结下了深刻的仇恨。
西格蒙德的战功与狂野性格仍被后世传颂,他的雕像至今矗立在拉平山谷的军营前,象征不屈的战斗精神。
第三代:“缔约者”拉平二世 (74 - 130)
Lappin II "the Treaty-Maker"
- “《匹克维克条约》要一直执行下去,不动摇地执行下去。”
- ——拉平二世,在王国内务会议上的演讲
“平稳扩张”
拉平二世名字源于其早年殁于石岚峡谷的人类暗算的叔父拉平(与西格蒙德为孪生兄弟),这使“拉平”之名成为家族复仇的图腾。史书记载他自幼被刻意隔离于战场之外,西格蒙德将幼子安置在石岚之战归降的人类学者门下,学习《城邦兴衰史》与《要塞攻防几何学》。这造就了他矛盾的灵魂——血脉中奔流着狂战士的炽热,目光中却映照着文明兴衰的冷澈。
在接过父辈的王冠后,不同于父亲的狂烈,拉平二世倾向于通过外交和贸易扩展王国的影响力。他在东部建立了多个据点,并与声称继承着已覆灭的格林诺尔王国法统的、以格林诺尔公国的约翰·德拉霍公爵为代表的边境人类贵族们达成互惠协定。
拉平二世在位期间没有发动任何征服战争,但是他仍凭借商队与开拓团稳步延伸王国疆界。他的统治时期被称为“拉平的和平时代”,是匹克维克王国的第一次繁荣时期。
匹克维克条约
公元 119 年,拉平二世与格林诺尔平原东部地带的人类领主约翰·德拉霍公爵 (Duke John de Laro) 于拉平山谷共同的签订了《匹克维克条约》,确立了双方的国境线,并且在附加条款中阐明了在边境贸易中的利益分配,即允许人类商队在兔族领地建立“友谊驿站”(这些驿站实则被严密监控,成为灰耳密探(雷诺时代的间谍网)的雏形);拉平二世比任何人都清楚条约的脆弱性,他为了保证条约的进行,还将自己的长子雷诺送入人类的城邦“进修和平之术”——实为扣押在德拉霍家族的人质。
……
该条约在签订之初被后世斥为“天真者的幻想”,人们只注意到了拉平乐于与世仇人类交朋友的荒唐,却难以理解拉平的“非对称式扩张”的开拓哲学;人们批判拉平的怀柔政策导致的人类与犬族结盟,却不会明白拉平早已意识到结盟的必然性——他所做的恰恰是为了离间人类与犬族的潜在联盟,在必然到达前尽量争取时间。
《格林诺尔大陆史·卷二》评注:“……直到百年之后,我们方始醒悟,拉平二世证明了“和平”也能成为染血的武器。待双面君王雷诺利刃出鞘,才发现祖父与父亲锻造的,本就是同一把剑。”
《神谕的铸模:匹克维克神话的生产与流变研究-后记》(节选)
(原稿存于皇家地理学会档案库,编号 VA-XI-13)
……若将拉平威家族三代君主的战略抉择串联起来细看,再佐以那些流传乡野、难登大典的民谣传说,似乎线索总指向一个在正史中销声匿迹的“先知”身影。
从历史规律来看,阿尔瓦里克,一个来自西南丘陵的异族流民首领,初至纷争不断的匹克维克河谷时,凭何能完成那般伟业?那个时代的战争,已裹挟着关于谁才是正统“古格林诺尔”继承者的复杂叙事,而阿尔瓦里克已展现出一种超越部落视野的、近乎冷酷的地缘政治直觉。兔族的官方史书将这一切归于狩猎之神的眷顾,说是神祇选中了阿尔瓦里克,赐予他无上的权柄、智慧与神力……神话将合法性归于神明,我们这样的研究者则必须在神意的模糊轮廓下,搜寻那可能存在的、传授“点金术”的人手。
在浩如烟海的手稿残卷与口耳相传的野史中,笔者曾摸索到一丝关于那位“先知”的线索。正是这个若隐若现的存在,让拉平威家族的崛起少了几分天命所归的神性,却增添了沉甸甸的、属于人(或兔)的分量。传说,阿尔瓦里克的成功,其部族能从黑暗时代的泥沼中一跃获得与人类城邦一较高下的能力,或许得益于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启蒙”。
这些线索显示,拉平威家族的兴起,可能并非纯粹的天命,而与某种高度理性的、熟悉权力运作规则的外部指导有关。西格蒙德统治时期的表现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据宫廷书记官的私人笔记记载,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中曾表示:“我的导师说过,仇恨不能铸造武器,也不能建造城防。”这与其一贯的强硬形象有所出入,也揭示了他一方面率军东征,另一方面又将儿子拉平二世送至人类学者门下学习这种看似矛盾政策的内在逻辑。
拉平二世的选择,则可视为这一隐性路线的延续与完成。他不仅继承了“拉平”之名所象征的家族使命,更有意识地将兔族的军事传统,逐步转向对人类政治规则的学习与运用,从而实现部族生存状态的长期稳定。
……
笔者于故纸堆中考证出“伊拉斯”这个名字,其姓氏似乎已随古格林诺尔的辉煌一同散入风中。
至于这位先知最终是化青烟而逝,是殒于宫廷暗流,抑或从来就只是传说,都已不再重要。那个从未在正史中留名的存在,其冰冷而高效的逻辑,已然深刻地重塑了这片土地的命运。最具黑色幽默的是,这套最初可能源自人类文明的权力逻辑,最终让兔族王朝在人类诸国的环伺中站稳了脚跟,乃至其执行者的家族自身,也成了这棋局中一枚的棋子。
艾德温·弗罗斯特
格里高利历727年4月8日
第四代:“双面君王”雷诺 (104 - 172)
Renaud "the Two-Faced Sovereign"
- “战争与和平被锻造成同一把剑,文明的代价是永远失去纯粹的荣耀。”
- ——“双面君王”雷诺
从王子到“温顺的宠物”
十五岁时,雷诺被父亲送入格林诺尔公国“进修”。所谓“进修”,实则是《匹克维克条约》的隐秘代价。
抵达当日,欢迎宴席变成了精心策划的羞辱仪式。德拉霍公爵并未出席,出面的是其子,时年二十岁的儿子阿尔曼·哈特维·德拉霍 (Arman Hartwey de Laro) (即后来的格林诺尔国王)。在格林诺尔公国城邦的塔楼里,阿尔曼当着众贵族的面,命雷诺脱下兔族的猎装皮甲。
“在这里,文明人穿丝绸。”阿尔曼微笑着,命人递上一件绣满德拉霍家族鸢尾花纹章的绿色长袍,满堂响起矜持而刺耳的笑声。
他被赋予了新名字——“小拉平”,这个称呼贯穿了他整个质子生涯,时刻提醒他,他不再是王子,只是德拉霍家族笼中一只代表“和平”的吉祥物。
每月上演的“友谊角斗”,是阿尔曼精心设计的黑暗仪式。阿尔曼高踞主位,目光始终锁定在雷诺身上。他享受看着那只骄傲的小兔子在獠牙与利爪间挣扎,享受他眼中闪过的恐惧、挣扎乃至最终的麻木。当雷诺浑身是血地从沙地站起,无论胜败,阿尔曼眼中偶尔会闪过一种难以捉摸的激赏——那是对一件顽强的“材料”在重压之下仍未彻底碎裂的满意。他欣赏这份韧性,正因为这份韧性的存在,将其彻底折断的过程才更具快感。
雷诺右耳的豁口是犬族王子留下的"礼物"。那场角斗持续到第十一回合,却在最后一刻即将决出胜负时被人类裁判用银盾隔开。作为"平局纪念",王子咬下了他半片右耳:"尝尝公平的滋味,小拉平。"
雷诺曾偷偷写下密信,通过一位看似同情他的人类侍女设法送回拉平瓦尔,信中诉说了自己的屈辱,并隐晦请求父亲设法接他回去。寄出的信如石沉大海,数月后收到的却是父亲拉平二世写给德拉霍公爵的官方文书副本。文书中,父亲用热情洋溢的官方辞藻“感谢公爵阁下对犬子的悉心教导与款待”,并重申将“坚定不移地履行《匹克维克条约》”。
谁都看得出雷诺变了,他不仅穿上了人类贵族的丝绸长袍在镜子前自我欣赏,更主动学习人类的礼仪、诗歌与历史。他甚至在公开场合表示:“德拉霍大人的款待与教诲,让我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文明。” 他对阿尔曼的称呼,也从最初的沉默,变为恭敬的“阿尔曼大人”,最后甚至是带着依赖口吻的“我的导师”。阿尔曼时常领着雷诺出席宴会,手臂会不经意地搭在雷诺肩头,甚至有时会轻轻抚摸垂下的短耳,简直就是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姿态。他向宾客炫耀:“看,这就是拉平威家族的继承人,如今已深深认同我们的文明。” 雷诺则总是报以温顺甚至有些讨好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满足着阿尔曼的虚荣心,以及一些不易被察觉的情感。
122年初春,雷诺在一次偶然的偷听中得知了父亲拉平二世患病的消息。这消息如同惊雷打破了他伪装的平静。他知道,一旦父亲去世,他作为“驯服人质”的价值将大大降低,之后的将会被如何要挟,根本不敢想象。必须继承王位。
他的逃亡计划冷静得可怕。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深夜,他利用早已摸清的巡逻间隙,像影子一样滑出居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穿过花园的密道,攀爬而下,融入了沉睡的街巷。他躲进一个运送夜香出城的货桶里,忍受着极致的污秽与窒息,成功混出了戒备森严的内城。之后,他凭借记忆中来自人类地理书籍的知识,选择了一条最为险峻、近乎被遗忘的古商道,徒步穿越荒野、密林与山脉。
当晚阿尔曼捏着雷诺留下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睡衣,以及一封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信,脸上不见暴怒,反而露出一丝奇异而冰冷的笑意。派出的骑兵在主要道路上四处搜捕,却一无所获。他们无法想象,那个顺从的“小拉平”,竟有如此的毅力和野性。
当历经艰险、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雷诺,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幽灵,突然出现在王城卢米纳尔的城门口时,守城的兔族士兵几乎无法认出这位他们曾经的王子。他没有欢呼,没有哭泣,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对惊呆的守卫说出了三年来第一句母语:
“带我…去见我的父亲。”
这一刻,温顺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的是一张被仇恨与磨难重塑、坚毅如铁的复仇者的面孔。
直到父亲拉平伤寒去世,雷诺未有一日耽于享乐。
公元 126 年,雷诺继位。
丰饶丘陵战役
公元 136 年夏天 ,丰饶丘陵战役打响。这是一场兔族军事史上经典的以少胜多的战役,这场战役严重打击了格林诺尔王国的入侵意图,将犬族和人类入侵者者赶出了兔族的土地。这场战斗策略之优雅,连敌人幸存者都称赞不已。
这场战役是他生涯的巅峰,亦是堕落的序章。
火攻战术在月圆之夜展开。粮草车化作烈焰瀑布倾泻而下,白杨木燃烧释放的烟雾笼罩战场。银甲将军从裂缝中杀出——他的铠甲被血与火染成赭红,高举佩剑对溃逃的敌将大笑:
"告诉你们的国王,雷诺的名字会是他的子嗣夜啼的诅咒!向拉平威家族的纹章下跪吧!"
此战大捷,雷诺在庆功宴上当众处决战俘,将俘虏的头颅挂在议政殿梁上焚烧——正如当年犬族对自己祖父西格蒙德做的一样:
“恐惧是最忠诚的守卫!看啊,我将成为他们的噩梦!"
不过讽刺的是,雷诺在这之后饱受噩梦困扰,他有时会梦见燃烧的犬族的头颅在床头凝视他,有时会在梦中大喊自己被火焰点燃。
沉默的匹克维克
时间回到公元 125 年初,约翰·德拉霍公爵病逝,阿尔曼继任。阿尔曼雄心勃勃,上任当年就迅速吞并了早已收入囊中的犬族瓦尔海姆公国,并设法团结了东、北部维尔哈特山麓散落的犬族各部落,建立了其时大陆最大的王国——格林诺尔王国,重现往日的辉煌。
王国的崛起大幅推动了犬族文明化与西迁进程,犬族贵族、骑士阶层随之形成,与人类的合作——或称“友谊”——也自此开始。而对兔子王国而言,这意味著抵御犬族入侵变得愈加困难。
老约翰与拉平二世相继离世后,备受耻笑的《匹克维克条约》被锁入王国档案室。签订条约的决策亦成为困扰雷诺多年的心结——父亲为何如此天真?这份天真又为何让自己背负如此沉重的代价?
直到160年某个冬夜,辗转难眠的雷诺在翻看父亲遗物时,发现一张从未注意过的留有父亲笔记的便条:
“真正的敌人从不在战场上。”
他后来在执政笔记中写道:
“战争与和平被锻造成同一把剑,文明的代价是永远失去纯粹的荣耀。”
连年征战与雷诺晚年的严酷统治,激起了多次民众暴动。虽相继被镇压,但家族与贵族利益因其专断而严重受损,最终酿成以弟弟阿瑟涅为首的“家族叛变”。
晚年他的偏头痛愈发剧烈,药草烟雾终日缭绕寝宫。他的性格也愈发暴戾乖张,有时甚至会在议会厅抽剑斩杀忤逆他的臣子。民间传言他们的王“已经疯了”,“双面君王”的称呼只是被层层过滤、流传到雷诺耳中的名字。市井巷陌里流传的,是更为不堪、充满诅咒的诨名。
公元 162 年,冬夜,面对弟弟阿瑟涅在空荡荡的议会厅提议“联络贵族减税安抚南方饥民”,他只是冷笑——原来他多年布局,秘密组建“灰耳密探”,连内阁重臣的梦话都被记录在案,弟弟此时提出这种早已勾兑好的提议是多么可笑。
响指落下,六个古老家族长老的头颅被盛在盘中端进议会厅。
“你要联络的,是这些贵族吗?”
……
第五代:“无冕者”阿瑟涅 (108 - 172)
Arsène "the Crownless"
- “荣耀与王冠如影随形,而阴影总是胜过光芒。”
- ——阿瑟涅,在失踪前留下的字条
守望者
公元 162 年的“清洗之夜”。议会厅里,站在盛放头颅的盘前,阿瑟涅双腿发颤:"你疯了,兄长。"
"玩政治哪有不疯的,而你呢?我的好弟弟,你还在相信谈判桌上的童话?"
也是在这时,阿瑟涅下定决心政变。
……
阿瑟涅的政变计划本应是和平的禅让。南方贵族承诺"不流血逼宫",阿尔曼·德拉霍国王同意以十年停战协议换取雷诺下台,阿瑟涅甚至早就给雷诺安排好了退休的庄园。
公元 172 年,秋猎的对话本该成为兄弟和解的最后机会:
"是时候休息了,兄长。你的头痛是先祖在示警!"
雷诺却笑着掏出截获的格林诺尔王国送来的贺图——上面绘着阿瑟涅与德拉霍国王举杯的场景:"我亲爱的弟弟,你终于学会父亲的方式了。"
箭矢破空声响起,阿瑟涅本能地扑向兄长。但箭头已穿透雷诺的心脏,那是刻有拉平威三兔族徽的箭头。
他颤抖着捧起染血的猎神王冠,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新王万岁"欢呼声——他成了阴谋者精心设计的替罪祭品。
被众人簇拥着回到宫殿的阿瑟涅看到的是地狱图景,雷诺的王后和两个王子皆以叛国之名被斩首,头颅呈在王座之前。
人类使者面带微笑,在众臣面前对阿瑟涅宣告:
“一切都安排妥当,荣耀都将归于您,陛下。”
流放与悲剧
公元 172 年冬天,在留下一首令人心碎的短诗后,阿瑟涅不知所踪。
两年后,人们在白桦森林深处的山洞中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个一生都在解读他人意图的智者,终于读懂了自己的命运。
猎神王冠,自此不知所踪。
第六代:“仁慈者”卢锡安 (133 - 178)
Lucian "the Merciful"
- “正义如同春雨,只有滴落每一片叶尖,它才是真正的公平。”
- ——卢锡安,在丰收火炬庆典上的演讲
未竟的蓝图
公元 172 年,时任财政大臣、别无选择的卢锡安,在父亲阿瑟涅引发的滔天动荡之后,被推上了王位。
那是一场由外部操纵、内部妥协的冰冷仪式,他接过了被临时铸造的“象征王权的王冠”。
他深信,王国真正的力量在于“民心”的凝聚与制度的“自然秩序”。他延续了财政大臣时期的工作,埋首于手稿,勾勒一部名为《自然秩序法典》的宏大纲要,梦想着将天文、农时、法律与伦理熔铸一体,让王国如四季般和谐运转……然而,无论他的构想如何精妙,在格林诺尔王国无形的提线与国内贵族们现实的合谋之下,都成了纸上空谈。他的“仁慈”与“理想”,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冬夜的烛火。
他更深远的遗产藏在了那些未被日光染指的烛下手稿里。这位君主在文学与哲思中构建的蓝图,比他坐在王座上颁布的任何政令都更为辽阔。那是一部未完成的、关于另一个可能世界的草案——一个依靠律法而非恐惧、遵循节律而非阴谋运转的国度。
多年后,他的女儿伊莎贝尔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那些布满尘埃的手稿。正是父亲这些融合了理想与现实、浪漫与严谨的思想,如同暗夜中的星图,指引了“慈母”伊莎贝尔未来卓越的统治方略。
暗杀的悲剧
六年后,卢锡安一世在178年的一次宫廷宴会上遇刺。这场谋杀,是一场针对拉平威家族最后的清除。他的长子哈弗托尔亦一同殒命,家族直系血脉几乎断绝。他的死亡使王国再次坠入权力的真空与混沌。
卢锡安一世,这位“仁慈者”,自始至终都是一位被拱上王座的国家囚徒。他的统治展现了拉平威王朝在遭受斩首打击后,那种荒诞、屈辱而又无比真实的权力过渡——一个最不该、也最无力的人,被选来承载一顶过于沉重的假王冠。
他的暗杀,不过是这场漫长悲剧中一个早已被预期的句点。他未曾真正统治过,他只是作为一个理想主义的符号,在阴谋的棋盘上短暂存在,然后被轻轻抹去。而他留下的思想火种,将在灰烬中被另一个人拾起,燃成照亮漫长寒夜的火炬——
不过那已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七代:“慈母”伊莎贝尔 (164 - 255)
Isabelle"the Benevolent"
- “我是一名母亲,而你们是我的子女。没有谁的命运可以被遗忘。”
- ——伊莎贝尔,在王位继承仪式上的宣言
首位女性统治者
伊莎贝尔是兔子王国第一位女性领袖。她继承了父亲卢锡安的仁慈政策,但她的执政风格更加坚定和果断。
公元 178 年,冬天,在父亲卢锡安一世与兄长哈弗托尔遇刺、家族濒临绝境的至暗时刻,她带着年幼的弟弟卢锡安二世逃入了危机四伏的白桦森林。阿尔曼国王派出的顶尖刺客如影随形,并在一个月后,将两颗包裹在拉平威家族绣袍中的幼兔的心脏带回格林诺尔,作为“血脉已绝”的铁证。阿尔曼抚摸着盛放心脏的银盒,终于确信,纠缠一生的对手,其根系已被他彻底斩断。
一年间,王座悬空,卢米纳尔王城瞬间陷入无序的狂欢。王座悬空的消息传至格林诺尔王国,老国王阿尔曼捻须轻笑:“该收网了。”
公元 179 年 3 月,阿尔曼的使团以“吊唁”为名急速进驻卢米纳尔。他们带着重金,表面协助维稳,实则疯狂渗透。军械库的“意外”失火,格林诺尔商会的“慷慨解囊”,财政部官员接连收到难以拒绝的厚礼;甚至连祭司的队伍中都出现了人类神学观察者。
兔族贵族们则在撕下虚伪的哀悼后,迫不及待地投身于瓜分遗产的盛宴。铁蹄团沃尔夫林团长以“维稳”之名控制城防,财政大臣封锁国库,狩猎祭司则借法事扩张教权。所有力量都在“守护王国”的旗号下,疯狂蚕食王权遗产。数月后,伊莎贝尔姐弟生死不明,各路贵族推出拥有拉平威家族旁系血统的傀儡候选人,甚至有人从档案深处翻出《匹克维克条约》,暗示拥有部分人类血统者或许更能带来和平。“白爪派”“赤土派”等阵营在街头议会拔剑相向,边境国土被瓜分出售、王室的收藏被堂而皇之搬走……
阿尔曼国王隔岸观火,洋洋得意地抚摸着刚刚签订的、抵押了匹克维克王国东境三大盐矿的契约,以及近乎是奴役的劳工协议——
所有喧嚣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伊莎贝尔,那个被认定已葬身兽腹的公主,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衣衫破损,但她的脊背挺直如白桦树干。而最让满庭贵族如遭雷击、不由自主跪倒一片的,是她头顶那顶失传已久、在夕阳下流转着青铜与暗金光晕的猎神王冠。
如同自神话中走出,重返卢米纳尔王城。无人知晓她如何在那个野蛮的森林中生存下来,更无人敢追问这顶象征至高权柄的王冠从何而来。她扫视全场的目光,平静却带着碾碎一切阴谋的重量。她以家族长女的身份,凭借这顶王冠与钢铁般的意志,在一天之内便让纷争不断的宫廷重归寂静。
没有摄政王选举仪式,也不需要加冕仪式。
消息迅速传到了阿尔曼的耳中。群臣等待着国王的暴怒,准备迎接新的战争。但阿尔曼没有。他只是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匹克维克的方向,又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他得到了土地和矿坑,但他毕生追求的是这些吗?他意识到,他所爱的这种血脉中的韧性,是永远无法用契约和刀剑征服的。
“陛下,我们不是胜利了吗?那个愚蠢的母兔能坚持多久!”
“我……永远也赢不了。” 他眼神中再无光芒, “雷诺……这一次,我认输了。”
阿尔曼不再上朝,终日枯坐。数月后,他在睡梦中安然离世,脸上带着一丝未能完成的、苦涩的笑意。
奠基期 (180-185)
伊莎贝尔的“仁慈”并非软弱。她秘密重组“灰耳密探”,收集了所有参与弑父兄阴谋与参与内乱的的贵族的名单,但是没有清算。她隐忍而智慧,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仁慈到愚蠢的女性形象。她知道,越是这样的时间节点,越不能被感情控制。
青石岭防卫战便发生在此时期。东南方犬族部落趁乱来犯,她亲赴前线,命“铁蹄团”埋伏于峡谷两侧,大败敌军。此役不仅巩固了她的权威,更向世界宣告:拉平威家族的新主人,是一位能执掌战锤的“母亲”。
内忧外患平息后,伊莎贝尔才真正展现出“慈母”的一面。她推行以休养生息为核心的政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设立公共粮仓。她极力调和狩猎之神与丰收之神的信仰,将其与狩猎之神并列为国家主流宗教。她设立了丰收神庙,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同时鼓励各地建立狩猎学院,以维护传统的武力根基。
在她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的那部《自然秩序法典》的宏伟构想,她并未急于公之于众。她深知,这份融合了天文、农时、律法与哲学,意图为王国建立全新时间与秩序体系的蓝图,所触及的不仅是贵族利益,更是狩猎与丰收两派神权的根本,其复杂与阻力远超普通的政令。她选择将这份手稿作为最高机密封存,只将其中一些温和的、关于农业改良的部分思想,悄然融入自己的政策中。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更稳固的时代,和一位能真正理解并完成这份遗产的继承者。
此阶段被称为“伊莎贝尔的和平”,王国经济繁荣,人口增长。但漫长的和平也埋下隐患:军事贵族开始腐化,文官集团坐大,她对弟弟卢锡安二世的教育失败显现,后者天真烂漫,充满对姐姐的依赖和对大臣的信任,将幼年时期的逃亡经历忘得一干二净。
二次摄政 (198-214)
当弟弟卢锡安二世被毒杀于议政厅,伊莎贝尔再次挺身摄政。晚年,她的精力虽不如前,威严却与日俱增。朝臣们发现,她的决策愈发依赖某种超越常理的直觉,仿佛能看透时光的迷雾。
她未对刺杀者实施报复,因洞悉真敌潜藏在更深阴影中。她将毕生精力用于为侄孙卡洛(即后世“加冕者”卡洛)铺路,平衡各方势力,交予他一个相对稳固的王国,以及那份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或许已不在位,但每个人,终会有其结局。”她将名单交给卡洛时嘱托道,这一次,她选择将卡洛培养成真正的战士。
她以其广阔的胸襟和为国为民的信念被人民称为“仁爱者”和“慈母女王”。
寿命疑云
“慈母”伊莎贝尔长达九十一年的高寿,始终是一个令后世史学家既惊叹又困惑的奇迹。在平均寿命不过三四十载的那个时代,她的长寿本身,就已成为与其政绩并存的传奇。民间普遍认为,这与她年轻时在白桦森林那失踪的一年经历密不可分。
有的猜测伊莎贝尔早已死去,她在森林里与魔鬼做了交易,有的猜测伊莎贝尔成为了猎神的使者,更有甚者归因于那顶猎神王冠……
尽管流言纷纷,但在伊莎贝尔在位期间,无人敢公开质疑此事。她晚年的威严,已让她本身如同一个活着的传说。朝臣们只会称颂这是“神佑女王”,而将她日益缓慢的步履和始终清明的眼神,视为其神圣性的证明。
直到王朝末期,才有胆大的书记官在私人笔记中写道:“女王陛下凝视你的眼神,不似注视当下之人,更像在审视一段漫长的时光……她仿佛栖息于岁月长河之畔。”
第八代:“无准备者”卢锡安二世 (169 - 198)
Lucian II "the Unready"
- “姐姐,这酒有毒!”
- ——公元 198 年,卢锡安二世于晚宴
短暂而多难的统治
卢锡安二世是伊莎贝尔的弟弟。公元 185 年,刚刚成年的卢锡安继位时雄心万丈,他的统治环境充满了动荡和阴谋。
他试图在姐姐伊莎贝尔奠定的基础上继续推行改革,但由于政治经验不足,他的努力往往被贵族反对派所掣肘。
宫廷阴谋与内乱
卢锡安二世遭遇了宫廷内部的多次暗杀企图,最终在公元 198 年的一次晚宴上饮毒酒而死。
他的死并没有引发国内政局的动荡,仍是他的姐姐伊莎贝尔重新主持了王朝政治。
他唯一的、还未降生的子嗣卡洛在后来的历史中成为了家族的中兴之王。
第九代:“加冕者”卡洛 (198 - 270)
Karlo "the Crowned"
- “我的王冠不是金子与宝石,是拉平山谷的土地啊!”
- ——卡洛,在加冕仪式上高举泥土时的名言
王国的中兴
在他降生的前夜,父亲卢锡安二世在议政厅的盛宴中毒发身亡。刚刚诞下他的王后在极度的惊惧与悲痛中气绝身亡。
伊莎贝尔将卡洛抚养长大,在镜宫独自教育他。
“即使是今天 ,我们翻遍了史书,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卡洛的童年生活的记录。伊莎贝尔如何教导他,无人知晓。后世史学家只能从成年卡洛的身上艰难推测,而每每得出的结论,总让他们选择沉默……” 摘自《关于匹克维克文明“王历”的田野调查笔记》,艾德温·弗罗斯特
加冕典礼中 ,他一把推开大祭司送到他面前的猎神王冠,高举起了一把泥土,宣称:
“我的王冠不是金子与宝石,是拉平山谷的土地啊!这、便是我唯一的王冠!”
这一举动被后世视为他对王权的谦逊和对土地的敬畏,不过在后来的对叛徒的清扫行动中,刑场上也出现了大祭司的身影。
公元 214 年,卡洛接过了这个破碎的王国,他将以其坚定的手腕和卓越的领导力将王国重新拉回正轨。其统治被认为是匹克维克王国中兴的开端。
卡洛不仅恢复了姑姑伊莎贝尔推崇的丰收节,还将其与狩猎节合并,形成了王国每年最盛大的“双神庆典”。
表面上,丰收之神与狩猎之神在祭坛上拥抱,麦穗缠绕箭矢,葡萄藤攀附弓弦,一片祥和;暗地里,灰耳密探记录众臣的耳语,秘密处决怀有异心的叛徒。
在彻底巩固权力、并取得对格林诺尔王国的决定性胜利后,卡洛终于开启了姑祖母伊莎贝尔托付给他的最终遗产——卢锡安一世的手稿。他召集了王国最顶尖的学者与历算家,以那份充满浪漫哲思的草稿为基石,结合多年的治国实践与对自然规律的深刻观察,历时数年,终于编撰完成了划时代的《自然秩序法典》及其核心成果——一套全新的、精密而实用的官方历法。这部历法以自然物候与农业周期为刻度,彻底摆脱了对人类或犬族纪年的依附,被国民称为“王历”,因其深入兔族乃至广大外族农民群体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后世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兔历”。
卡洛明白,与外勾结的贵族难以清扫,只有将幕后操纵一切的格林诺尔王国彻底摧毁,才有可能从阴谋的漩涡中生存下去——这是一场生存之战。
二十年间,他步行丈量国土中的每寸耕地,亲手为老农扶正歪斜的犁头;他甚至给自己开垦了一块农田,每天太阳还没升起,卡洛就在田间锄草了——贵族们窃笑着传阅"农夫王在泥地里打滚"的讽刺画,嘲笑卡洛国王是个“只会种地的废物。”
……
256 年菓月鳟鱼日,清晨。
卡洛的军队站在刚收割完毕的田野上,站在卡洛的身边是身着重甲、手持战锤的女儿海伦娜。士兵们背后是堆成山丘的粮草车——而格林诺尔王国与犬族联军已在饥饿中啃光了皮甲衬里。
“放箭。”卡洛的命令简短如农人吆喝耕牛。
卡洛越过格林诺尔国王约翰·德拉霍二世倒在宫殿门口的尸体,踏入了马金斯费尔的格林诺尔王座厅。他命令俘虏撬开王座下的暗格——他早已知道它在那里。
暗格里面堆满泛黄的密信。随着信上的内容被一件件宣读,那个被冠以“叛徒”之名八十余年的先王阿瑟涅的冤屈,终于在阳光下昭雪。
“他们用谎言害死了一位好国王,现在该把这谎言砸烂了。”
他随即下令从史书里去掉“叛徒”二字,改称阿瑟涅为“无冕者”。
他命人将敌军的长枪和铠甲铸成犁头、在王都广场上翻出深沟。贵族们的祖传戒指、镶宝石的佩剑、甚至婴儿的银摇篮都被扔进沟中。"让这些陪葬品就滋养我的麦田吧,"他踩实最后一抔土,"毕竟你们的尸体当粪肥都配不上。"
归于尘土
卡洛有两个孩子,女儿海伦娜以及儿子哈弗托尔二世。经过长时间的考量,258年,卡洛决定将摄政王的身份交给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女儿海伦娜——历史证明他是正确的。
非正式退位后的卡洛隐居拉平山谷。人们时常见他跪在田间对麦穗低语,仿佛疯了一般。
262 年霜月松子日 ,那位老农夫倒毙在田埂边,冻僵的爪子抠进土壤,仿佛要抓住地底游荡的亡魂。
第十代:“铁王冠”海伦娜 (233 - 292)
Hélène "the Iron-Crowned"
- “王国的疆域由锤与剑铸成。”
- ——海伦娜,在收复叛乱领地后对士兵的训话
“铁王冠”
海伦娜是王国史上最著名的铁腕统治者之一。其父卡洛临终前,格林诺尔王国残部联合三位割据领主叛乱。时以摄政王以及铁蹄团团长身份统摄朝政和军队的她,在二十五岁那年亲率铁骑迅速平定各地叛军,并在军前将叛军首领的头盔踏进泥中,高喊:“我就是狩猎女神的战矛!”
凭借一系列平叛战事,海伦娜不仅巩固了权位,更借机整肃军队,将分散的兵权收归中央。
至 264 年菓月,各地平定,她方正式加冕。与父亲卡洛一样,不知出于巧合还是故意,她也拒绝佩戴传统的猎神王冠。她在仪式举行之前下令铸造了一顶形如战盔的铸铁冠冕。王冠通身漆黑,下方缀有锁子甲式的护颈,中央的三兔图腾亦被重刻:居于上方的母兔昂首直视前方。从此无论临朝听政或亲征战场,她始终戴着这顶“铁王冠”,以示威权。
掌握军权后,海伦娜以强硬姿态推动《继承法》修订,明文允许女性继承所有财产与爵位。此举被后世视作“铁王冠时代”的启端,但在当时,实为一场政治交换:她默许人类领主及南方五大贵族保留其领地的长子继承制,并将新夺取的维尔哈特山区封赏给他们,以换取支持。即便如此,多数贵族仍视该法令为王室“战时特例”,尤其不满于她对内压迫本族贵族、对外却予外族妥协的做法,暗中的抵触持续滋长。
海伦娜于 292 年牧月鹌鹑日因长年劳碌而逝。尽管统治期间改革屡遇阻挠,她仍在生前力排众议,将王位传予侄孙女玛蒂尔达,并以钢铁般的意志,为拉平威王朝续写了一段属于女性的统治篇章。
血脉困境
时间回到 259 年风月香芹日,海伦娜与铁蹄图军将领雷纳德·沃尔夫林成婚。雷纳德出身沃尔夫林家族,是奥托·沃尔夫林的后裔。这场联姻早在海伦娜六岁时便由其父卡洛定下,既是因雷纳德年龄与地位相当,更是为巩固与沃尔夫林家族的政治联盟。海伦娜与雷纳德育有三子,然而他们的“沃尔夫林”姓氏本身,即意味着王室血脉的分散与权力的潜在流失。
长子加斯顿在担任王室财政总管多年后,于 281 年酿月其父雷纳德病逝后“主动离开”王城卢米纳尔,继承了沃尔夫林家族的封地与爵位;次子提欧潜心神学,进入祭司体系,终生远离世俗权位;幼子西格蒙德虽被授予宫廷卫队副统领一职,却始终未获实权,更未进入核心决策圈。自此,三位沃尔夫林之子均被置于看似显贵、实则边缘的位置,再未真正接近过拉平威家族的王权核心。
《继承法》的修订,在公开层面是赋予女性权力。但在海伦娜心中,它或许更是一把它合法地绕开了她那三个姓“沃尔夫林”的儿子的切割刀。它将继承人的选择范围,重新拉回拉平威的父系血脉网络,即其弟哈弗托尔二世一系。她通过推动的“女性继承权”这一“进步”旗帜,实现了权力向父系家族内核的回归。
正如当年其父卡洛坚信她能延续家族统治一样,海伦娜也对侄孙女玛蒂尔达抱有同样的“信心”。
……
公元 83 年,阿尔瓦里克在东征格林诺尔平原时遭遇人类敌军的伏击。据史载,他身中数箭仍指挥战局,直至力竭阵亡。 侍从奥托·沃尔夫林冒死抢回遗体,护其归葬山谷,安葬于王家陵墓。陵墓入口处刻着他的遗训:“箭之所及,皆为家园;血脉相连,永世不灭。”
第十一代:“丰收女王”玛蒂尔达 (275 - 322)
Mathilde "Harvesta"
- “如果栽种的只有痛苦,土地便不会赐予任何希望。”
- ——玛蒂尔达,在饥荒年的田间视察中所言
治世中的危机
玛蒂尔达即位之初,王国正经历数十年未见的大饥荒。
祖母海伦娜的铁腕统治赫赫武功,是以透支国力为代价:田地荒芜、水利失修,农民被迫充军,狩猎活动过度导致野兽锐减。
更糟的是,南部蝗灾与东部人类势力的粮食勒索,将王国推向崩溃边缘。玛蒂尔达深知,若无法恢复农业生产,王国将陷入全面崩溃。
玛蒂尔达推行了史无前例的农业改革。她派遣使团前往东部人类城邦,以战利品交换先进的耕作技术与种子,并下令修筑贯穿拉平山谷的灌溉网络。并颁布《土地保护法》,限制过度开垦和狩猎,规定每月前三日为“休猎日”,违者罚没猎具。
为缓和祖母海伦娜独尊狩猎之神引发的矛盾,她还私下资助丰收神庙重建,但将其改称“丰饶圣殿”,强调“土地与弓箭同为生存之本”。
这些改革起初遭到贵族强烈反对(尤其是狩猎传统浓厚的北方领主),但玛蒂尔达以祖母遗留的铁骑军威慑,并以“饥荒无分贵贱”晓以利害。到了她统治的中期,王国进入长达二十年的“丰收时代”,粮仓充盈,贸易繁荣,人口快速增长,玛蒂尔达因此得名“丰收女王(Harvesta)”。
暗灶中的王朝棋局
尽管史官们歌颂玛蒂尔达领导开凿的灌溉渠如何滋养干裂土地,却鲜少有人注意到女王繁忙异常的御厨房:那些被特赦的解剖学者与褫夺圣徽的司膳祭司,常在日落后从密道潜入地窖——有人曾在黎明时分瞥见侍从抬出成筐的骨片和不可名状的糊糊——训厨工正在地窖演练的,是后来被称作“剔神二十四式”的禁忌技法。
327 年获月,玛蒂尔达主持颁布了《烹饪法典》。横空出世的《法典》给大陆民众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烹饪视角,许多人们认为不能吃、不该吃、不好吃的食材,在《法典》中通过特殊的处理手段,以及有机的排列组合,成为一道道美味的菜品,不光能够果腹,其中蕴含的艺术价值和口味水平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饥民眼中《法典》是救命的生存手册,在厨师眼中《法典》是烹饪的无上圣经。
329 年雾月菱角日,玛蒂尔达在猎宫废墟举办了一场特殊的“丰收庆典”。让习惯于坐在首席评委位置的贵族们不能接受的是,这场庆典上排首位的竟是六名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厨子!
330 年风月,“厨师公会”正式成立了,这个一直以来隐藏在民间的组织,受到了王室的认可,成为大陆历史上延续世间最久的组织。
玛蒂尔达在位期间,“灰耳密探”一度销声匿迹。有证据表明,玛蒂尔达试图将灰耳密探与厨师公会合并,不过这实际上引发了灰耳密探整个组织团体的分裂,自此它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隐藏在阿尔维斯大陆之中,可以说,厨师公会继承了一部分的灰耳密探的成员与习惯,这也成为厨师公会的一个重要传统。
在诸多庆典与节日的“体面与光彩”中,女王那曾用于洞察政治风向的敏锐嗅觉,似乎被谷物与美酒的芬芳所钝化。部分丰收祭司,凭借“丰饶圣殿”与民生的紧密联系,开始公开鼓吹“土地的神圣性高于战争”,试图恢复丰收之神信仰在伊莎贝尔时代的正统地位。他们甚至暗中煽动农民,抵制为维持常备军而征收的“狩猎税”。以沃尔夫林家族为首的军事贵族与中央地带的同宗领主,对此感到极度不满与警惕。他们指责玛蒂尔达“背叛了祖母的铁血意志”,让王国在奢靡与懈怠中滑向软弱。作为对抗,他们公然以“丰收节”为名,组织起盛大的狩猎大赛,在皇家猎场之外的土地上纵马奔驰,践踏农田,以此嘲弄和违抗旨在保护自耕农的《土地保护法》。
丰收之神的信仰复兴让军队与祭司阶层对立,外部的长期和平、内部的普遍繁荣,以及人民饱足后的笑容,却如同一层温暖的薄雾,遮蔽了玛蒂尔达的视线。她或许认为,这些不过是盛世中的微小杂音。
332 年雨月榛树日,她在一次风寒中病逝,她一生没有结婚生子,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弟弟查理。
第十二代:“钢铁”查理 (288 - 343)
Charlie II "the Iron"
-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家园残忍。”
- ——查理,在决战前对士兵的演讲
钢铁的丰收
查理是玛蒂尔达的弟弟,从少年时期便展现出浓厚的军事兴趣,这是祖孙三代军事领袖的光荣传统。
虽然在位期间,王国战事并不频繁,但是查理每次都会亲自领兵,他视边境的每一次摩擦为演练,必定亲自披甲上阵。他对于战争的积极程度和后续做的防御工事,让他被世人称为“钢铁”查理。
336 年风月的东境平原会战是查理一生最骄傲的战役。拜丰收女王马蒂尔达的人口政策所赐,这场战争的参与人数是空前的。查理亲自率领大军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东部犬族、人类贵族和叛乱领主的联合军,此役之后,王国东疆再无人敢轻启战端。
会战后,他驱使俘虏和士兵修筑了一套位于东部边境的多级矮墙防御工事——后世称之为“查理墙”或“铁壁”。
虽然并不气派,但是这个成本低廉的防御工事竟可以有效地减缓潜在敌人的骑兵部队的行进速度,增设的检查站也对控制流民游荡、野兽灾害等有相当积极的作用。
后来著名的、耗空国力的宏伟工程“洛拉斯防线”,正是在倒塌的查理墙遗骸上扩建而成。史家常将两者对比,虽然洛拉斯防线明显拥有更大的历史影响,但是往往人们对“查理墙”的评价要正面积极许多。
或许评判的标准是“是否赌上国运”吧。
343年雾月,55岁的查理在睡梦中离世。他在位的十一年间,史册上没有记载饥荒、没有大型叛乱、没有足以载入史诗的浩大工程。后人翻检他的时代,往往觉得平淡。然而,在拉平威王朝这部充斥着征服、狂热与崩塌的壮烈史诗中,“平淡”本身,便是最稀缺的政绩。
查理有三个儿子,阿尔瓦里克三世、埃德蒙和“冠军”雷诺三世。王位由长子阿尔瓦里克三世继承。
《“守成技艺”:漫谈查理·拉平威》
文/ A·温特斯(林登戴尔城赫尔赫斯学院历史系,荣休教授)
今夜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一位常被误解的老朋友——查理(感谢吾王克莱蒙特,宽容地允许我们直呼他们名讳),就是史书里那位被称作“钢铁”的国王。
若暂且将“钢铁”查理的“饱和式作战”的“军事成就”放在一边,便会发现他本质上是一位深谙“持重”之道的秩序管理者。
查理的精明之处,在于他深刻理解资源的有限与秩序的珍贵。
在内政上,他的举措同样体现着这种务实的中和。他通过政策引导,将影响军事因素的丰收之神部分资源与人力温和地导向国防与公共服务领域,在确保军需的同时,也维系了民生基本盘的稳定。这或许是一种出于对前任统治者的尊重,也是一种相当克制的智慧。他的目标始终清晰:在继承的繁荣框架内、用恰好的资源做必要的加固。
这种高度务实、甚至略显保守的统治风格,在史诗中往往不如开疆拓土或雷霆改革那般耀眼。
毕竟史书更易铭记打破平衡的英雄,却常轻描淡写那些维持平衡的匠人。
不过当你面前是一部拉平威王朝的历史时,你便会意识到,守成者在这里可是稀有角色!
夜深了,我推开窗眺望。远处学院的钟楼在夜色中沉默地立着,已经在此矗立了二百年。
或许,在评价一位君主时,我们不该只问“他改变了什么”,也该问问“他守护了什么”。
大概就如今夜一般美好的、一些平常的日子。
公元487年10月27日,天芥菜日 · 雾月
(编者注:作者系《匹克维克王国经济与社会结构》一书著者,本文原载于《历史评论者》学院季刊第47卷第4期。该期刊物因随后爆发的“大分裂”事件永久停刊。)
第十三代:阿尔瓦里克三世 (311 - 344)
Alvaric III
- “这片广阔的土地,从以前就是——哎小心——”
- ——阿尔瓦里克三世,在东南开疆典礼上的发言
一网打尽!
阿尔瓦里克三世是“钢铁”查理的儿子。公元343年,查理在睡梦中离世,时年三十二岁的阿尔瓦里克满怀雄心与躁动,自父亲手中接过了一个疆域稳固、边境安宁的王国——对他而言,这或许过于安宁了?他渴望如那位伟大的名字先祖一般,在史册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征服印记。
他几乎是立刻就点燃了战火。带着自己形影不离的两位兄弟——二弟埃德蒙与三弟“冠军”雷诺三世(此称号源于他在历年宫廷狩猎大赛上的无双战绩),阿尔瓦里克三世跨过匹克维克河,挥师东南,直指那片名义上独立、实则松散的人类聚居地。三兄弟将家族传承的战斗热情演绎到了极致,他们渴望的是开疆拓土的功业,而非固守父亲的“铁壁”。
进军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乏味。人类领主们似乎早已对周期性“扫荡”的兔族军队感到麻木了,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
阿尔瓦里克的大军长驱直入,兵不血刃便抵达核心城镇。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面对稀稀拉拉、表情木然的人类居民,阿尔瓦里克三世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制讲台,准备宣告这片土地从此归入匹克维克王国的法理。
就在他展开双臂,高声陈述王国自古以来的“合法”宣称时——
讲台那脆弱的木结构无法承受三位全身甲胄的王室贵族及其侍从贵族总共十五个铁皮兔子罐头的重量,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解体。
阿尔瓦里克三世、埃德蒙、“冠军”雷诺三世,这三位刚刚兵不血刃“征服”了新领土的王室菁英,全数被埋葬在木板与尘埃之下,当场殒命。
人类居民依旧沉默地站着,木然地看着又一场令人费解的、异族贵族的古怪表演。
《格林诺尔大陆史·卷二》评注:“初代阿尔瓦里克用力量与智慧为自己赢得了‘征服者’之名。三代阿尔瓦里克则用一次坍塌为所有后来者赢得了教训:在追寻先祖的背影之前,最好先检查一下脚下的讲台是否牢固。还有,不要一次上这么多人。”
第十四代:“屠夫女王”希尔德加德 (326 - 389)
Hildegard "the Butcher Queen"
- “对手的恐惧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 ——希尔德加德,在胜利宴会上对将领们的训话
屠夫
希尔德加德是“钢铁”查理的孙女,埃德蒙亲王的女儿。由于那场“令人扼腕的意外”,王国继承权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是兔子王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统治者之一。她以无情的军事策略和对异族的残忍手段而闻名,被敌人称为“屠夫女王”。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希尔德加德没有什么需要证明自己的战役,她的名字就是“残暴”的代名词。
380 年雾月玫红山黧豆日,东境叛乱。
一个月后,镇压完毕。她命令将上千俘虏的头颅——包括战士、老者,乃至部分被指控“通敌”的兔族村庄长老——用石灰处理后,在叛乱中心马金斯费尔城门口筑成一座沉默的“京观”,并搬迁至马金斯费尔治理政务——这在某种意义上也使得这个曾经是格林诺尔王国王都的城市的兔族比例第一次超过人类。
《格林诺尔大陆史·卷八》评注:“斩首的铡刀,大概是历史上效率最高的“播种机”。一个“屠夫女王”刚用敌人的头颅完成他的“丰收”,便为下一个更大的“枭首者”埋下了种子。我们都明白,没有谁是最后一个斩首爱好者,只是她恰好排在了队伍的前面。”
此后她在位的九年间,王国境内再无异族敢于公开作乱,也再无大臣敢在议政厅里对她的决定说“不”。她的名字,自此成了“残暴”本身。
希尔德加德统治期间,丰收之神的信仰被彻底取缔。她下令拆毁丰收神庙,将所有资源集中于狩猎之神的崇拜之上。自此,狩猎之神成为兔族唯一的官方信仰,国家的宗教体系得到了空前的统一。
希尔德加德还大量废除了王历的传统,将其视为“软弱、怀旧且阻碍效率的农耕文明的遗毒”。她推行了一系列名为《统一时序法令》的改革,取缔与丰收相关的节日——本是“获月”的丰收庆典、“菓月”的感恩节、“酿月”的启酿仪式等曾举国欢腾的公共假日被一律禁止,视为对丰收之神的非法崇拜;原本用于休息和维护工具的“犁日”、“镰日”等,被强制改为民兵集训日或军事动员日。政府公文以及历史记载中也不允许再使用王历中的“模糊而做作的”记录方式,一切以标准化、高效化为最高准则。
她对王历传统的粗暴践踏,动摇了百年来辛苦建设的兔子文化的根基。 许多平民虽然表面服从,但仍在私底下按照古老的节气安排农事和生活,官方历法与民间“影子历法”并存,造成了时间认知上的分裂。
“掘墓者”
尽管希尔德加德的铁腕政策确保了王国的短期稳定,但她的暴政也导致了大量贵族与异族的反叛,她的政策和统治风格依然备受争议。一些人赞扬她的强硬手段拯救了王国,而另一些人则谴责她的残酷与偏执,称她为“匹克维克文化的掘墓者。”
事实上,她的坟墓确实在半个世纪后被盗墓者挖开,尸体不知所踪。不过那时的统治者“醉汉”加斯帕德并没有对此有多关心。
“他只是耸了耸肩,醉醺醺地评论道:‘嗝……也许,也许那位大人只是从地下待得……烦闷。我……我来陪她喝一杯!’”
希尔德加德去世后,由于她终生未婚,王位由她的侄子西格蒙德二世继承。
第十五代:“胖子”西格蒙德二世 (360 - 420)
Sigmund II "the Fat"
- “我愿倾听城镇里的喧嚣,因为那是孩子们的笑声。”
- ——西格蒙德,在早年宫廷议事会上
鎏金时代
西格蒙德即位时,希尔德加德的铁腕统治已让王国陷入内外矛盾的困局。尽管战场上捷报频传,内部却面临着日益加剧的不满情绪。西格蒙德的性格与他的姑母截然相反,他更倾向于通过宽松的政策来缓和局势,被称为“胖王”——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体重问题。
西格蒙德二世虽然以体型和品味闻名于世,但是历史学家们常常会忽略他天才一般的执政和外交能力——在他极具亲和力和说服力的话语之间,化干戈为玉帛似乎成为了信手拈来的事情。他极具智慧的治理眼光让王国达到了“几乎是空前绝后的繁荣”。后世称他执政后一直到第十八代君主“好人”克莱蒙特向蜗族开放边境的一百年时间为“鎏金时代”。
超超超大厨房!
西格蒙德二世的加冕宴持续了四十昼夜,宫廷地砖被倾泻的肉汁浸得打滑。这位以饕餮之名载入史册的君主,将玛蒂尔达时代的《烹饪法典》重新修订,增补了《宴飨篇》——该篇章详尽地记录了华丽、昂贵、稀少的食材的烹饪手法以及餐桌礼仪。
宫廷记录,有贵族直谏铺张浪费以及“在议会厅吃东西还怎么讨论国事!”,西格蒙德只是用镶满宝石的餐刀划开烤孔雀的腹腔,露出里面的冒热气的熊掌:
“舅舅,比起那些,先尝尝这个!”
西格蒙德二世命人打造了六辆“巡游膳车”,载着厨师公会精选的成员周游列国。这些包铜错金装饰的移动厨房每到一处,便在广场中央架起高高的梯子,支起三米高的铸铁釜炉:用沙漠蝎毒液调味的蜥蜴尾治愈了南部边疆的热病,掺入极地冰苔的鲸脂羹平息了港口暴乱,更不必说某次宴会上分发的樱桃酒,让三位敌对使节在醉意中签订了通商条约。当使节们次晨头痛欲裂地跑到行宫质问国王时,国王只是一拍手,宫廷诗人便吟唱道:
"美酒本无罪,诸君、再来一轮!"
公元 381年盛夏,就如同他扩大了许多次的体型一样,西格蒙德二世将已经扩大了两次规模的御厨房改造成了皇家烹饪学院。这座以烹饪艺术为核心的学府,吸引了整片大陆上的各族厨师和学徒前来观摩学习。而西格蒙德二世本人自然也是其中的终身名誉校长——他对美食的品鉴能力赢得了当世厨师们的一致认可。
西格蒙德大力推行农业与商业改革,鼓励跨地区的贸易往来。在他的统治下,王国经济达到了新的高度。宫廷艺术与建筑也迎来一波小高峰,西格蒙德甚至亲自资助了多位著名的诗人和画匠,为宫廷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
“饕餮王冠”
西格蒙德统治中期,一场关于正统性的可笑争论在宫廷爆发:庆典上,究竟该佩戴“猎神王冠”,还是海伦娜铸造的“铁王冠”?保守派与改革派引经据典,争执不下。
正专注于一道蜂蜜黄油烹野猪胰腺的国王被吵得心烦,他用餐刀敲响金盘,让全场寂静:
“两顶旧王冠、吵成这样,诸君之格局竟浅如餐盘?”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饱嗝,挥了挥手。“猎神王冠能让烤肉更香?新王冠能变出更好的葡萄酒?”他对工匠总管下令:“那就再造一顶!要更重、更亮,嵌最多的宝石!要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以后,我们一天戴旧的,一天戴新的,一天戴最新的!谁再为此争吵,就罚他去削一个月的土豆!”
于是,这道荒诞的旨意真的被执行了,第三顶王冠——“饕餮王冠”诞生了。它华丽无比,镶嵌着象征丰饶的葡萄、麦穗与跃鲤形状的珠宝,其重量需要特制的衬垫才能承受。从此,在三顶王冠之间轮换,成了宫廷礼仪官一项繁琐而可笑的工作。王冠的选择不再关乎国策,只关乎当季的流行色和菜单主题。这一举动,在虔诚的祭司和怀旧的贵族眼中,是亵渎神明的疯狂;但在沉浸在“鎏金时代”的民众看来,这却是国王不拘小节、阔绰大方的美谈。
“瞧,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值得争论。”
晚年的怠惰
晚年的西格蒙德常躺在天鹅绒软榻上,任由厨师公会成员用银管将调配好的肉汁和果泥注入喉咙。当御医警告节制饮食、大臣建议视查民情时,西格蒙德只是晃动着流蜜的指尖:
"我在用肠胃丈量王国的丰饶,尔等岂会明白。”
尽管早年执政卓有成效,西格蒙德在晚年逐渐沉迷于奢靡的生活。他疏于治理,使得王国内部的分歧再度显现。他去世后,贵族间的矛盾开始抬头,种下了未来内乱的种子。
他的伟大与失败同出一源。他成功地用繁荣“贿赂”了整个王国,麻痹了其应对危机的神经。他晚年的怠惰,象征着整个统治系统的内在空虚:总有一天“分蛋糕”的盛宴会难以为继,被麻醉的矛盾将猛烈反弹。
第十六代:“醉汉”加斯帕德 (392 - 456)
Gaspard "the Drunkard"
-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这才是生活的真谛!”
- ——加斯帕德,每日宴会上的口头禅
酒后的统治
加斯帕德是兔子王国历史上最为放荡不羁的君主之一。受父亲的影响,他从少年时期便有样学样,继承王位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父亲的肥胖问题让他心中有所顾忌,于是他尽量控制饮食,但“美酒自然少不了!”——也因此他被称为“醉汉国王”——他几乎每天都要举行宴会,酒宴从不间断。
他确实是继承了西格蒙德二世的繁荣王国,不过也继承了老爸的超大号酒窖。
政治的荒废
加斯帕德的统治时期,王国内部的政治机构逐渐荒废。他将大部分政务交给了贵族,自己则沉湎于酒宴和宫廷生活。权力由此滑入官僚与世家构成的阴影王国,贵族倾轧日甚一日。
加斯帕德的姐姐埃伦娜(史称“荡妇”埃伦娜)也完全没有起到任何良好的示范作用,她的堕落和淫乱相比加斯帕德有过之而无不及。埃伦娜美若天仙,却性格狡猾,道德败坏,她在父亲去世后勾结贵族,将宫廷变为阴谋与欲望的温床,然而她的行为最终被加斯帕德发现并软禁。
软禁后的埃伦娜仍然没有为此道歉,反而在加斯帕德的宴会上大肆宣扬自己的“不幸”,这使得加斯帕德对她的怜悯变成了愤怒:在一次醉酒后,加斯帕德将埃伦娜赶出了宫殿,据传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东部边境奥斯特马克自由领,竟自此失去了消息。流放亲姐这件事成为加斯帕德心中永远无法填补的遗憾,也导致其女——心怀理想、崇尚德行的女祭司“贞洁者”贝拉——与父亲彻底决裂。
这些苦楚的积攒使得加斯帕德更加沉迷于酒精的麻痹。晚年的加斯帕德在众叛亲离与无尽的迷醉中郁郁而终,留下的是一個行政效率低下、贵族集团尾大不掉的烂摊子。
节日爱好者
加斯帕德在位期间,推行了数项节日,比如“生命节”“仲夏节”“复兴节”等等,其中以“酒神节”最盛大。
酒神节是加斯帕德在民间旅行时发现的一个小庆典,主要以崇拜欢乐之神、纵情声色、大口喝酒。加斯帕德对此非常有兴趣,为此召集历史学家和宗教研究者们一同完善了欢乐之神的考据与研究。为了喝到更多的美酒,他甚至在皇家烹饪学院中开设了酒类研究所,亲自指导了节日的筹备工作以及酒品的调配。
第一次酒神节举办时,整整持续了一个月,据统计,有数千桶美酒被消耗殆尽,六百三十二名兔子和七十五名人类游客酒精中毒。
“我觉得这酒还是不太带劲。”——某位前来过节的人类贵族如是说
这一庆典被视为加斯帕德统治时期的象征。这个节日催生了对欢乐之神(更常见的名字是酒神)的崇拜,成为大众文化传统的一部分。
第十七代:“猎神之子”鲍德温 (420 - 486)
Baldwin "Kid of Artemis"
- “只有在追逐猎物时,我才真正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 ——鲍德温,在皇家狩猎仪式上的致辞
狩猎与权力
鲍德温的童年,在其父加斯帕德的纵容下,远离典籍与政事,终日与弓马为伴。他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的任性,却也多少感受到了暴食和酗酒的危害,于是他欲望从宴席转向了山野。他的魅力与狩猎天赋,为其赢得了“猎神之子”的美誉,却也使其朝堂常年空悬。他的执政风格被外界批评为“过于关注个人兴趣,而忽视了国家事务”。贵族们常抱怨他的缺席,但他的魅力却吸引了大量追随者——他被人们称为是的狩猎之神最忠诚信徒,是狩猎之神在世间最爱的孩子。
鲍德温的统治时期,以“洛拉斯围猎”闻名。那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皇家狩猎活动,每年在洛拉斯林地举行。 这项活动不仅象征着王室的狩猎传统,在后来还成为贵族争权夺利的舞台。不过,一名反叛贵族被指控试图利用围猎发动暗杀,事件引发了贵族间更深的裂痕。
内忧外患
鲍德温在位期间,犬族雇佣军“维尔哈特人大队”势头大盛,格林诺尔平原的人类领主雇佣维尔哈特人大队寻求独立。
大大小小的犬族雇佣军在人类领主的资助下声势日盛,边境摩擦渐成燎原之势。鲍德温却天真地试图通过联合狩猎等活动与犬族“联谊”,却未能从根本上遏制冲突。他将一个内部离心离德、外部强敌环伺的危局,留给了他的继承者。
第十八代:“好人”克莱蒙特 (470 - 510)
Clément "the Good"
- “比起刀剑的威胁,我更害怕一个孩子饿着肚子。”
- ——克莱蒙特,在王宫开放日接见农民时
仁慈的改革者
克莱蒙特自幼目睹祖父的放荡与父亲的逃避。在缺乏真正指引者的成长岁月里,他由姑姑贝拉抚养教导。个人的遭遇与贝拉的悉心教诲,使他深深相信:真正的君主不应追逐一己私欲——无论是享乐还是征伐,而应以仁慈之心,成为子民的守护者。
贝拉的名字取自“慈母”伊莎贝尔,而她仿佛也决心成为第二位“慈母”。她效仿传说中的那位愿做众生慈母的伊莎贝尔,不仅希望以仁政泽被天下,也一心要用同样的仁善来教导和引领克莱蒙特——她确实成功了。克莱蒙特亦不负所望:他减免赋税,广设粮仓,竭力救济贫弱,将全部心血投入国家治理,因而深得底层民众的爱戴。
大分裂:领地丢失、边境危机与蜗族的崛起
公元 488年,格林诺尔平原东部的众多人类领主手握大军,来到王城卢米纳尔向克莱蒙特请求独立。
……平原东部以及维尔哈特山地的十三位人类领主,身披铠甲,腰佩长剑,径直走进议会厅,竟无人阻拦。
霍赫乌尔夫的安格尔伯爵上前一步:“陛下,格林诺尔平原的子民,与拉平威的王法,已如油水般分离百年。我们的谷物养育你们的城市,我们的战士曾为你们的先王流血,但我们至今仍在你们的议会中没有声音,在我们的神庙中不能自由祈祷!我们今天来只是告知:平原,将重归它真正子民的怀抱。”
廷臣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几位兔族老将军,以沃格尔·沃尔夫林元帅为首,其手已按上剑柄。空气中弥漫着愤怒与震惊交织的气息。
王座之上,陛下仅是微微向前倾身,不见丝毫被冒犯之愠色,反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宛若神龛中俯视众生苦难的雕像。陛下之沉默良久。我曾见人类领主们交换眼神,其间警惕之色愈浓;亦见兔族贵族面色由赤转青,呼吸急促,似已预见一场风暴将至。
而后陛下开口,声音清晰而温和:
“我听到了。如果共同生活已变成彼此的枷锁,那么解开它,或许是唯一的仁慈。我准予自治请求,愿汝等之土地永享丰饶,愿和平长存于你我之间。”
他甚至笑了笑,补充道:“今夜,王宫当设宴,为诸位践行。愿此杯中美酒,可化离别之苦涩。”
记录者: 维里蒂姆·索恩(Veritium Thorne),卢米纳尔王家档案馆首席书记官,488年,泥灰石日 · 雪月(1月6日)
不过那场宴会没有人来参加,所有领主在得到满足后一溜烟地逃离了王城。
沃尔夫林元帅未曾再踏入议事厅。翌日黄昏,他被发现崩逝于府邸卧榻之上,双目圆睁,僵硬的指关节仍保持着攥握的姿势——仿若欲撕裂眼前无形的仇敌。御医的诊断简略而冰冷:急火攻心,血脉崩裂。流言四起——老元帅是被“老好人”克莱蒙特活活气死的。
公元 496 年,蜗族在维尔哈特山脉以北的塔洛赫首次出现。蜗族起初表现得平和无害,他们用低廉的价格从兔子族手中购买土地,建立起一座座怪异的定居点。克莱蒙特“因为姑姑贝拉的影响”,以种族多样化之名放松了对蜗牛的警惕,并消耗大量的资金支持蜗牛定居和促进民间友好交流。
直到他去世后、他的儿子去世后,继任者才意识到蜗族的威胁,不过这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奇怪的协议
大分裂的尘埃尚未落定,克莱蒙特便做出一个令朝野哗然的决定:与刚刚独立出去的东部人类领地签订《大格林诺尔地区互市协议》。这份在剑拔弩张背景下诞生的商贸条约,成为其统治期最受争议却也最具成效的政策。《协议》规定了贸易的特别路线、联合市集的开放以及和平协定。克莱蒙特相信,"让人类通过贸易获利,他们就会珍惜和平。"这种将经贸关系等同于政治忠诚的思维,暴露出他对权力本质的误解。
更具深远影响的是,协议带来的资金流动使得霍赫乌尔夫的安格尔家族从关隘的税收中积累了大量财富,加速了格雷芬瓦尔德同盟的成型。
《格林诺尔大陆史·卷三》评注:“事实证明,人类在百年间始终难以融入兔子王国的生活,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宗教信仰上的习惯。……或许克莱蒙特也看到了这一点,才为人类领导者们提供了这样一条没有流血牺牲的和平道路吧——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第十九代:“昏睡者”沃伦 (493 - 531)
Warren "the Slumberous"
“今日无事!先睡了。” ——沃伦,523年,对前来汇报边境危机的首席大臣的回应,据《昏昏欲睡:寝宫侍从回忆录》
昏聩的继承者
沃伦是“好人”克莱蒙特的独子。克莱蒙特对这位继承人溺爱有加,且将自己“宽容平和”的执政理念全盘灌输。然而,这种在温室中培育的“仁善”,脱离了其父所经历的现实磨砺,最终畸变成了一种对一切矛盾视而不见的、极致的怠惰。
沃伦因其父对蜗牛“种族多样化”的推崇,其童年玩伴中不乏蜗牛行会大商的子嗣。他早已习惯了蜗牛带来的奇珍异宝与甜言蜜语的奉承,将它们的存在视为王国繁荣自然的一部分。
510年,他面对一个因其父“大度”而疆域缩水、外部强邻环伺、内部蜗牛势力已深深扎根的王国,选择了沉湎于梦境般的逃避……也是一种别无选择。
沃伦患有罕见的嗜睡症,每日清醒不过四五个时辰,且大多精神萎靡。他将朝政几乎全权委托给以首席大臣皮平·奥尔德雷德为首的官僚集团。而这位奥尔德雷德,早已被蜗牛行会的金弹与承诺(包括其家族在东部新购置的辽阔庄园)所俘获,成为了蜗牛利益在卢米纳尔王庭的代言人。
“遗产”
在沃伦沉睡的岁月里,蜗牛的寄生悄然从“文化渗透”蜕变为冷酷的“制度性掠夺”。蜗牛行会通过那位深得国王信赖的首席大臣,巧妙地攫取了王国边境数省的征税包税权。他们以“高效”“低耗”著称的征税手段,实则是将重压倾泻于兔族农民与小商贩肩上,却对蜗牛自身盘根错节的商业网络网开一面。
因巨额负债而举家前往王城伸冤的老兵?被强征房屋的老实农民?法庭从不为这些“琐碎的民事纠纷”打扰国王的清梦,法官的判决也总是倒向债主一方。广袤的田产与林场,便在这一纸纸合法的文书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更换名主。
至于边境上那些流寇日益猖獗的骚扰——强征私税、焚烧谷仓、劫掠道路——沃伦的朝廷则奉行着一种怯懦的“安抚”政策。他们从本已拮据的国库中拨出钱粮,“补偿”受害的兔族村庄,并严令地方守军“保持最大克制,勿伤和睦大局”。这种纵容无异于鼓舞,蜗牛的武装力量在“协助治安”“保卫商路”的幌子下,日益膨胀、公然演练,从滋事的流寇蜕变成了边境阴影中一支令人不寒而栗的私人军团。
531年,38岁、身体健康的沃伦于睡梦中安然离世。王位由他16岁的儿子罗亚继承。
第二十代:“和平使者”罗亚 (515 - 553)
Loya "the Peacemaker"
- “和平并非不可能,只要我们愿意相信。”
- ——罗亚,在维尔哈特山誓约签订仪式上的发言
整肃朝纲
在沃伦于丝绸床榻上沉醉于无尽梦乡的年月里,小罗亚的童年是在军务大臣书房中度过的。他的舅舅,兰斯·沃尔夫林,一位血管里流淌着初代奥托·沃尔夫林那桀骜忠血的军事大臣,在朝堂之上一贯对蜗牛行会的渗透沉默以对,只因深知昏君佞臣当道,直言无异于自取灭亡。然而,他将全部的希望与怒火,都倾注在了对王储罗亚的教导上。
沃伦对一切漠不关心,这反而给了兰斯绝佳的机会。他带着小罗亚策马穿越拉平山谷、穿过格林诺尔的田野,眺望远方蜗牛那日益密集、造型怪异的“壳屋”定居点;他携罗亚旁听边境军情的奏报,在他耳边告诫:“孩子,真正的敌人,从不满足于金币与契约。他们要的是这片土地下的根。”
在兰斯·沃尔夫林近乎严苛的熏陶下,罗亚成长为一个对蜗牛族群毫无好感、且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继承人,这使他与其父沃伦的昏聩软弱彻底决裂。
罗亚继位时,刚满16岁,他却并未被那个看似盘根错节的蜗牛利益集团所吓倒。他舅舅的教诲早已为他铺好了道路。兰斯虽已在两年前病故,但他的儿子,贝斯卡·弗雷伊·沃尔夫林,继承了父亲的意志,成为罗亚手中最锋利的剑。君臣默契无间,展开了一场不动声色却雷霆万钧的清洗。他与贝斯卡精心布局,利用蜗牛行会一次在军粮供应上的舞弊丑闻,顺藤摸瓜,一举揪出了宫廷中与蜗牛勾结最深的核心人物——那位权倾朝野的首席大臣皮平·奥尔德雷德。
其行动之果决,布局之周密,仿佛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回。
532年,一场轰动王国的审判在卢米纳尔王城广场举行,奥尔德雷德被以叛国、贪污等重罪判处极刑。他的倒台,不仅清除了蜗牛在宫廷中的最大保护伞,更如同砍断了蜗牛深入王国脏腑的一根主要触手,向全天下宣告:“昏睡”的时代结束了,拉平威的王权,已然苏醒。
这凌厉的开端,为罗亚赢得了“中兴之主”的期待,也让他与蜗牛势力的最终摊牌,成为不可避免的定局。他深知自己斩断的只是一条触手,那庞然巨兽的本体,仍在境外蓄势待发。但此刻,他至少夺回了属于国王的权杖,准备迎接那场命中注定的风暴。
“和平使者”
罗亚的统治中期,被视为兔族与犬族关系的转折点。
552 年初,蜗族在格林诺尔平原发起突袭。这场战役标志着蜗族的首次大规模军事行动,也是罗亚治下最重要的转折点。他集结北方的军队亲赴战场,在兔族骑兵的支援下,成功抵御蜗族的入侵,保住了北方的农田与城镇。然而,格林诺尔之战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蜗族并未停止扩张,反而愈发积极地加强对塔洛赫峡湾的控制。
552 年春,罗亚促成了兔族与犬族之间的《维尔哈特山顶誓约》。这份条约标志着两族关系的暂时缓和,双方同意建立和平共存的机制。尽管条约受到部分强硬派的批评,但它为王国赢得了数十年的相对稳定。
罗亚在位期间,狩猎之神的信仰进一步巩固。他倡导“狩猎不仅是生存之道,也是维系和平的艺术”,通过狩猎仪式强调国王作为国家守护者的角色。
人类重新崛起
东部的人类领主们在成功独立后,并未如某些兔族乐观主义者预言的那样陷入内斗。共同的生存压力(来自西面兔族的潜在复仇威胁与北面蜗族的恐怖)促使他们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力量整合。
面对蜗族的威胁,人类展现了其务实的冷酷。与他们在境内对非人种族推行严厉隔离政策不同,对于境外维尔哈特山脉以东、未受蜗族直接侵袭的强大犬族部落,人类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主动结盟。人类提供精良的武器、铠甲和粮食,犬族则提供骁勇的战士。这套“以犬为盾”的体系,旨在让犬族仆从军消耗在东部和北部边境,同时将鲍德温时期已显雏形的“维尔哈特人大队”彻底吸纳、改造,使之成为悬在兔子王国头顶的利剑。
凭借清晰的社会结构、整合后的资源以及犬族仆从军的血肉,人类在格林诺尔平原东线和东南线成功建立了一条相对稳固的防线。蜗族的进攻在他们那里撞上了铁板,主攻方向发生了偏转。在彻底摧毁最北端的塔洛赫峡湾后,蜗族大军沿着维尔哈特山脉北麓,转向西方进军。
这意味着,罗亚国王需要独力承担蜗族主力的全部压力。
552年促成的誓约确实结束了边境上大规模的犬族侵扰,为罗亚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也为他赢得了“和平使者”的名声。
这无疑是一项了不起的外交成就,可惜这份誓约并未能扭转根本的战略劣势。
大部分已改信天启教会、并逐渐融入人类领主阶层的犬族贵族,对这场发生在兔子王国领土上、看似与自身核心利益关系不大的战争,表现出相当的消极和袖手旁观——对于这些“文明化”的犬族而言,蜗族的主要威胁由兔族承受,而人类主子又提供了相对安全的后方。他们为何要为了世仇兔族流尽自己的血?他们更愿意保存实力,巩固自己在人类体系内的新地位。
这意味着,罗亚寄予厚望的盟约,所能调动的可能只是一些象征性的、非主力的援助。他依然需要用自己的军队独自面对蜗族的主力。誓约带来的“和平”,更像是一种被默许的、针对兔族的消耗战。人类和其犬族盟友,或许正乐于见到蜗族与兔族两败俱伤。
仅在《维尔哈特山顶誓约》签订后的一年,553年秋,罗亚在一次巡视边境时因马匹受惊意外坠亡。没有子嗣的他的突然离世给王国留下了权力真空。
第二十一代:“猎户”卢锡安三世 (530 - 562)
Lucian III "the Hunter"
- “我还是喜欢打猎。”
- ——卢锡安三世
一名猎户
在经历了数月的暗流涌动与僵持后,各方势力——以公爵贝斯卡·弗雷伊·沃尔夫林为首的军方、盘踞首都的官僚集团、以及蠢蠢欲动的拉平威旁系——发现谁也无法独揽大权。最终,他们选择了最好操控的棋子:罗亚的弟弟,卢锡安。他拥有纯正的直系血脉,足以堵住悠悠众口;但他更出名的是对狩猎近乎病态的痴迷,以及对权力毫无兴趣的孤僻性格。在所有阴谋家眼中,他是一个完美的傀儡,一顶戴在真正掌权者头上的王冠。
卢锡安三世是兔子王国历史上最热爱狩猎的君王之一,甚至比自己的高曾祖父鲍德温还要严重。他在位期间,经常亲自率领猎队出行,以“放松心情”和“寻找灵感”,也因此放松了对国家事务的关注,被外界批评为“猎户王”。
卢锡安三世当然清楚自己的角色。他从未试图真正统治,将宫廷政务全权甩给争吵不休的“摄政会议”,自己则长年累月地消失在皇家猎场和白桦森林的深处。他性格孤僻,不善言辞,他更愿意与猎友们一起在山林中狩猎,而不是在宫廷议事会上与贵族们争论政事。尽管他的统治风格与前任截然不同,但他的狩猎之心却深深影响了王国的文化。
好在卢锡安三世对打猎的热爱并未影响王国的稳定。他的统治时期,除了少数的蜗族反叛侵扰外,王国内外“相对平静,经济繁荣,人民安居乐业”。
在位仅仅五年,卢锡安三世便对这场无聊的傀儡戏码感到了极致的厌倦。
558年,他在贝斯卡·弗雷伊·沃尔夫林的震怒之下退位,将王位传给儿子卡洛二世,自己则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白桦森林,去追寻他唯一渴望的、属于猎人的自由。
晚年的隐退
卢锡安三世在退位后隐居于白桦森林,他在那里徒手搭建了一个小木屋,过着与世隔绝的狩猎生活。然而,在蜗族入侵中,他被蜗族发现并杀害。
《格林诺尔大陆史·卷四》评注:“……历史的残酷,往往在于它就是一座无人能够逃脱的舞台。后世常争论不休:是庸主造就了乱世,还是乱世选择了庸主?耐人寻味的是,史家们不约而同地以浓墨重彩描写卢锡安三世如何登基、如何狩猎,却只用寥寥数笔交代他仓促的死亡。在看似不忍详述之余,又让读者从中嗅出一丝悲剧里渗出的荒诞与黑色幽默——他只是摘下一顶从未想戴的王冠,转身走入幽暗的森林,随后便被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随手抹去。”
新秩序的雏形
在众人都已经意识到的匹克维克王国的力量逐渐式微之际,维尔哈特山脉以东的人类世界正以惊人的效率从克莱蒙特时代的分裂中重组。
格雷芬瓦尔德同盟
以安格尔家族为核心的格雷芬瓦尔德同盟(Gräfenwald Pact),是一个掌控着大陆东西命脉的军事-经济实体。安格尔家族历经两代人的武力征伐与金元赎买,不仅完全控制了维尔哈特山脉中部的战略锁钥——霍赫乌尔夫隘道,更将其势力延伸至格林诺尔平原的广袤产粮区。公元 547年,他们与山脉以东格雷芬瓦尔德森林中最为强大的犬族革新派部落缔结盟约,此举完成了对大陆中部唯一一条安全商路的绝对垄断。从此,任何自西向东的货物——无论是兔族的矿产、人类的工艺品还是南方的奢侈品——都必须向把守隘口的安格尔金库缴纳沉重的关税,其财源如同血管般将养分泵送至同盟的每一个角落。
同盟的权力结构看似多元,实则高度集中。由人类城邦代表与犬族部落酋长组成的“领主议会”,在形式上共享决策权,但安格尔家族凭借其一手打造、装备精良的常备军以及与主要犬族部落牢不可破的军事契约,稳坐常任议长之位,掌握着战争与贸易的最终否决权。犬族部落获得了稳定的武器供应、东部边境的防卫主导权以及在同盟框架内的自治地位,而人类城邦则享受着安格尔家族武力庇护下的安全贸易环境与商业特权。
同盟奉行极致的务实主义,首要目标是确保自身边境安全,并持续向西蚕食兔族领土以获取资源与战略纵深。他们对兔族的策略是基于精密利益计算的、高度警惕的长期削弱方针。
霍亨公国
在维尔哈特山脉南麓的嶙峋之地,一个将生存本身锻造成信仰的政权已然成型——那便是霍亨公国。其统治核心,深藏于险峻群山环抱的林登戴尔城(Lindendale)。此城昔日乃是学问与诗歌的圣所,著名的赫尔赫斯学院(Herthas Academy)坐落于此,如今却已成为一座巨型的山顶要塞。
其统治者霍亨公爵曾是从埃尔兹巴赫“军堡会议”中出走的年轻贵族。他深谙山堡那套将社会锻造成战争机器的哲学,却痛感其最终选择的彻底孤立是一条通往寂静死亡的道路。他无法忍受这种自我实现的预言,遂带领一批志同道合的战士、工匠与修士,在更南方的、未被蜗族直接威胁的险峻山脉中,迅速无声地渗透并掌控了林登戴尔城,最终征服了这座古老学城,并以它为基座,开始了长达百余年的、永不间断的营造。
他将整个社会构筑成一座巨大的军营。他们依山势修建了连绵的城堡群,其核心是“圣剑骑士团” 的修道院-要塞。骑士团成员兼具修士的虔诚与战士的勇猛,统治着周边的农庄和矿场。霍亨公国奉行孤立但好战的策略,对山下的平原(无论是兔族、人类同盟还是蜗族)都抱有深刻的怀疑,其国策核心是自给自足的山地堡垒主义。
奥斯特马克自由领
“奥斯特马克(Ostmark)”意为“东部边疆”。自由领位于维尔哈特山脉向东北延伸的余脉与北海之间的三角地带。高耸的山崖构成了其西部与南部的天然屏障,不仅阻挡了来自西面的政治压力,更意外地使其成为蜗族南下浪潮中罕见的安全孤岛。山脉的陡峭切面让蜗族难以逾越,而北面的冰冷海洋则构成了另一道天堑。这里东接雪堡与广袤的格雷芬瓦尔德森林,成为了人类向真正东方扩张的最后跳板与避难所。
这里的实际统治者是艾克霍姆斯家族。其权力源于账簿与货舱。家族通过掌控通往西方的船队、资助冒险勘探以及对内陆毛皮、木材贸易的垄断,在自由领的拓殖竞争中赢得了支配地位。“首席督政”的头衔虽经选举,实则已成为艾克霍姆斯家族代代相传的冠冕。他们的统治风格高度务实:法律宽松以吸引劳动力与资本,治安则外包给雇佣兵;税收侧重于商业活动,对信仰与出身几乎不加干涉。这里是逃亡者、异端、破产者和梦想家的乐园,一切皆可交易,包括性命与忠诚。
公元 488年,艾克霍姆斯家族没有人到达卢米纳尔王城请愿独立,出于一种毫不在意的心理,也是一种早已勾兑好的权力买卖。
“一切东方和西方的财富都必须经过霍赫乌尔夫隘道,权力亦然。”
格雷芬瓦尔德同盟扼守着这条咽喉。因此,自由领以缴纳巨额通行关税的形式,向同盟支付“保护费”。这笔钱是同盟财政收入的重要支柱,也明确了双方实质上的宗主附庸关系。自由领享有高度自治,但在关键的地缘政治上,必须与同盟保持一致,尤其是在针对兔族王国的事务上。艾克霍姆斯家族或许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开辟不经过隘口的北方海上商路,或积累足够财富武装一支足以挑战同盟的军队。但眼下,他们仍是格雷芬瓦尔德同盟庞大体系中最富有、也最不安分的边疆附庸。
圣摩拉维神权领
圣摩拉维神权领盘踞于南部富饶的河间地带,其名源于天启教会一位以布道与征战闻名的圣徒。这片土地由狂热的摩拉维神庙守护者骑士团(世称神庙骑士团)以神权直接掌控,总团长集教权与政权于一身。
骑士团以“净化信仰、守护秩序”为至高使命,建立了等级森严、自给自足的军事化社会。他们不仅视异端为敌,更致力于对治下一切异族文化进行系统性根除,其“斩草除根”的文化净化政策残酷而高效。然而,在彻底铲除“杂质”的同时,凭借天启教会深厚的经院传统与资源,神权领内部却孕育出了人类世界中最系统、最蓬勃的教会哲学、神学与艺术,成为某种压抑而辉煌的思想文化高地。
他们既鄙视格雷芬瓦尔德同盟的务实妥协,也排斥霍亨山国的孤立保守,自视为混乱世道中唯一的真理秩序捍卫者,其终极目标是建立纯粹的地上神国。
约百年后,他们将成功掌控历史悠久的中立学术机构乌尔塔魔法学院,将其彻底改造为教会培养神学与行政人才的专属学府,从而将思想的锻造也牢牢纳入神圣秩序的轨道之中。
在彼时他们眼中,匹克维克是一片深陷于“异教黑暗”亟待“圣火”净化的古老土地。他们的策略,因而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以世纪为单位的慢性毒杀。他们耐心等待着这个异族王国在内外交困下,信仰的根基自行松动,社会的纽带逐渐腐朽。他们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长驱直入、以“秩序重建者”的姿态踏入这片土地,将兔族的山谷与神庙,彻底改写成天启教卷宗中一个新的、洁净的教区。
第二十二代:“长者”卡洛二世 (547 - 618)
Karlo II "the Elder"
- “家园,是我们一生所守护的信仰。”
- ——卡洛二世,在洛拉斯防线的演讲
洛拉斯防线
公元 579年,面对蜗族持续南侵与人类诸邦的威胁,卡洛二世决定建设在东境原有的倒塌数年的“查理墙”防御工事的基础上扩展建设一道贯穿维尔哈特山脉北麓的防御体系,西起洛拉斯林地,东达堡垒城市瓦尔海姆。
彼时贝斯卡·弗雷伊·沃尔夫林元帅已是风烛残年,昔日的锐气被漫长的苦守与挚友横死的阴影消磨,唯有一双眼睛,在提起“反攻”与“叛徒”时,仍会燃起令人不敢直视的火焰。他愤怒而激动地向卡洛二世指出“不要妄图用看似坚固的防御对抗无休止的进攻,那是战略主动权的彻底沦丧。”
卡洛二世心意已决。他敬重这位父辈的导师、国家的柱石,但贝斯卡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罗亚式的决战狂热,让他感到恐惧。卡洛追求的,是“守护”与“长久”。他安抚,他解释,但最终,他选择了拒绝。他需要一道看得见、摸得着的“墙”,来安抚朝野上下弥漫的恐慌,来为他赢得巩固内政的“时间”。
这次直谏失败后,贝斯卡元帅迅速衰老,然后死去。
卡洛二世心中或许有愧。他在防线动工的喧嚣声中重用了贝斯卡的儿子,葛拉多斯·沃尔夫林。葛拉多斯忠诚勇武、为人正直,却远逊其父的韬略与魄力,更像一位忠诚的卫队长,而非运筹帷幄的元帅。
公元 580年初春,洛拉斯防线工程启动——这个工程命名来自鲍德温时期的洛拉斯围猎——一个盛大的、滴水不漏的、空前成功的大型狩猎活动。
与二百余年前的“查理墙”使用俘虏参与建设不同的是,卡洛二世将大量资源投入防线建设。这一防线成为了兔子王国抵御蜗族的第一道屏障,也成功遏制了格雷芬瓦尔德同盟的试探与北方霍亨公国的重甲兵团。这道横贯维尔哈特山脉的巨石壁垒,成为军事工程的典范,却也让兔族患上了"防线依赖症"。
圣摩拉维大圣战
就在洛拉斯防线竣工次年(592年),圣摩拉维神权领的“摩拉维神庙守护者骑士团”突然北上。这支以净化异端为名的军队,用狂热的火撕开了兔族南部边境——字面意义上的、火。据《流亡者编年史》记载,圣战军将俘虏的兔族祭司绑在投石车上点燃后掷向城墙——
“燃烧的祭司们嘶吼着‘涤净’从天空划过,众人闻之悚然。”
卡洛二世紧急抽调葛拉多斯·沃尔夫林元帅率主力部队军南下驰援。此举却正中人类联军下怀——格雷芬瓦尔德同盟的犬族骑士团趁防线空虚,自薄弱处突破,与神权领军队形成夹击之势。
葛拉多斯未能抵达前线。行军途中,他的部队遭遇突袭。一代名将死在了逃往瑟尔格拉德(Thélgrad)关隘的山道上——那是本国贵族莱恩·科瓦克伯爵的领地。葛拉多斯之死,如同斩断了卡洛二世的右臂。
……
598年深秋,随着最后一座南部要塞金穗谷要塞的陷落,匹克维克河南岸领土全面失守。沃尔夫林家族最后的骑士拉尔夫·沃尔夫林,葛拉多斯的侄子,率残部死守金穗谷七日,最终在破城后自刎。
难民如潮水般涌向北岸,其中不乏在南部生活了十几代的兔族家族。有的抱着故乡的泥土,有的搀扶着哭哑的孩子,有的只是空着双眼,望向身后已成火海的故土。
某些新崛起的"格林诺尔继承者"政权,竟以"净化土地"为名清洗滞留兔族。那些未能渡河的兔族,部分沿着河逃亡维尔哈特山脉腹地成为矿工或是奴隶,甚至有一支残部漂洋过海抵达极北的冰原。只可惜大部分成为了河上漂浮的尸体。
“这是兔子们的悲壮迁徙,”编年史官在最后写道,“不是第一次,也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
与异端、异教的决裂
公元 610年,卡洛二世在无奈中签署了《信仰统一令》,就如同历史上那些在绝境中反复拉扯信仰绳索的先王一样,他再次将狩猎之神推上唯一神坛,这一次,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这是一次以宗教改革为开始的彻底的国家军事化动员,一场针对天启教会意识形态入侵的、绝望的正面迎击。卡洛明白,这场战争早已超越了领土与资源——这是信仰的圣战,是文明存续的对决。他的对手,是真正意义上的、体系严密的“异教”。
丰收之神祭司团被强制解散,每个家庭都必须向狩猎之神献出一名战士,每座村庄的神坛旁都竖起了征兵的木牌。破碎的王国在这近乎残忍的统一中,绷紧了最后一根弦,凝聚起一种悲壮而可怖的力量。
"我们献祭了两位温柔的神,换回了那位嗜血的神......不知祂能否喂饱饥荒中的孩子?" ——618年夏天,卡洛二世于病榻
伪王:“僭越者”雨果·拉平威(579-647)
Hugo Lapinval "the Usurper"
“从今日起,我将继承拉平威之名,守护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使它永不再受战火之苦!” ——雨果加冕时的宣言
血统与宠爱
雨果是雷诺三世的同父异母弟弟,其母薇罗尼卡·科瓦克(Veronica Kovac)——科瓦克公爵长女。公元 578年,卡洛二世在首任王后厄休拉·波勒(Ursula Borough)去世后与她联姻,隔年生下次子。
雨果自幼聪颖,深得父母宠爱。卡洛二世对薇罗尼卡感情深厚,不仅因她的美丽,更因她的能言善辩。薇罗尼卡对儿子极尽溺爱,科瓦克家族家主莱恩·科瓦克伯爵(卡洛二世的外祖父)更是视雨果如珍宝。
瑟尔格拉德的耻辱
卡洛二世派雨果赴科瓦克家族领地瑟尔格拉德担任总督,这本是信任与栽培。众人皆以为,雨果的继承人位置十拿九稳。
公元 597年春,圣战军猛攻瑟尔格拉德关隘。因雨果指挥失误,关隘失守,科瓦克家族奋战至死。雨果却穿上死人衣服,独自逃亡。
当他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卢米纳尔宫廷时,迎接他的是卡洛二世的震怒:
“你的怯懦让拉平威的血脉蒙羞!你永远不配为王!”
此后卡洛二世中风不起,晚年常对心腹喃喃:“我是否对他……太过残酷?”
分裂的王冠
公元 618年夏末,卡洛二世病逝。按遗命,雷诺三世继位,雨果受封为马金斯费尔(Markinsfell)公爵——领地远在北海沿岸,与塔洛赫峡湾隔河相望。
雨果并不满足,他想要获得更多,他本应获得更多。
“我像先王雷诺一样忍辱负重地从地狱逃回,为何迎接我的是斥责与放逐?”
在众人围守病榻时,他悄悄潜入镜宫,盗走了象征正统的猎神王冠。待雷诺三世举行加冕礼时,王冠匣中只剩“铁王冠”与笨重的“饕餮王冠”。
雨果勾结了因连年征战而怨声载道的东部贵族,以及南方圣战中损失惨重的家族。在雷诺三世正式加冕前,他于马金斯费尔自行举行加冕仪式,戴上了那顶神圣的猎神王冠。
他向追随者宣告:
“从今日起,我将继承拉平威之名,守护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使它永不再受战火之苦!”
自此,拉平威王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雨果戴猎神王冠,以马金斯费尔为都,宣称自己才是正统。
而那顶见证了拉平威家族兴起、强盛、失而复得的猎神王冠,如今再次丢失,戴在了一位僭越者的头顶。
第二十三代:“割裂者”雷诺三世 (570 - 646)
Renaud III "the Severed"
“我的王权始于一道将我隔绝在外的石墙。” ——雷诺三世
被石墙分割的王权
公元 618年雷诺三世继位时,接手的是一个被父亲卡洛二世以铁腕勉强维系的、但已被地理分割的王国。最残酷的讽刺在于:那道倾尽国力、由父亲卡洛二世建造的洛拉斯防线,如今正握在他的弟弟、僭王雨果手中——而防线之后,是王国富庶的北部海岸与大半精锐军队。
公元 618至625年,雷诺三世的统治始终处于一种战略窒息的状态。雨果控制洛拉斯防线,一方面确实阻断了蜗族从北方的压力,另一方面也借此掌控了王国东线的所有军事调度。雷诺三世实际能支配的领土,被压缩在防线以西的破碎地带,除了雨果纵容贵族在东部的无尽骚扰外,雷诺三世还需要分出大量兵力抵抗南方的圣战军。雨果甚至对经过防线的商队征收“过境税”,美其名曰“防线维护费”。
“我的父亲建造了盾牌,如今这盾牌却握在叛徒手中。”
公元 627年,圣摩拉维神权领集结重兵,强渡匹克维克河,自黑刃峡谷北进。此峡谷一旦突破,卢米纳尔王城便将门户洞开。 雷诺三世无法期待雨果的援军。他典当了王室世代传承的珠宝,雇佣了一支唯利是图的人类佣兵团,亲率仅存的忠诚部队奔赴峡谷。战役持续三昼夜。最终,火攻与落石战术奏效,圣战军主力溃散。站在硝烟未散的峡谷高处,雷诺三世望着南逃的敌军,对浑身浴血的将领说:
“对不起,各位,这场胜利只证明我们还能战斗。”
胜利的消息传回王城,民众欢呼,但贵族们沉默。他们知道:击退南方的圣战军,只是暂缓了死亡;而东方的分裂,才是溃烂的伤口。
迟来的东进与未竟的结局
公元 641年冬季,在巩固南方防线并秘密与部分东部贵族达成和解后,雷诺三世终于集结了一支足以东征的军队——他必须夺回这道屏障,才能真正统治一个完整的王国。他发布檄文:
“猎神王冠可以失窃,但拉平威的誓言永不会蒙尘。我将亲自取回被盗的荣光。”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公元 642年春季,“枫树谷战役”。蜗牛从沃尔塔瓦河底逆流而上,同时突破两个国家的防线。双方都及时侦测到敌人的动向,成功阻止了这次进攻,蜗牛的战线未能继续扩展,但是他们在格林诺尔地区建立起了数个据点和要塞。突然的战略变化让东征计划再次搁置。
公元 646年冬,在远征军出发前夕,76岁的雷诺三世于镜宫突发急病去世。
第二十四代:“墙中之兔”阿瑟涅二世 (601 - 669)
Arsène II "the Wall-Bound"
“我的剑只为守护出鞘,但我的忍耐,比剑更锋利。” ——阿瑟涅二世,648年,第二次东征
生锈的铁王冠
阿瑟涅二世继位时僭王雨果政权已稳固统治近三十年。登基典礼上他戴上了那顶因保养不当已然生锈的铁王冠,铁锈气息钻进鼻腔,像在提醒他:这个王国早已不是阿尔瓦里克当年征服的那片丰饶河谷了。
隔年,东方传来雨果病逝的消息。父亲终其一生未能跨越的洛拉斯防线之后,如今换上了一个更年轻、也更难动摇的统治者——雨果之子利奥波德。这个被东方贵族称为“石墙之子”的新僭王,没有父亲的暴戾,却多了几分沉静的精明。他继位后第一道诏令竟是减免三成“过境税”,同时开放防线三处关隘供商旅通行。消息传到卢米纳尔时,朝臣们面面相觑,阿瑟涅二世却对着地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初的几年里,阿瑟涅二世确实尝试过完成父亲的遗愿。他三次挥师东进,两次在防线关隘前被利奥波德以坚壁清野的战术逼退。
最后一次东征发生在653年——那正是“壳之祸”席卷大陆的至暗之年。蜗族在神秘力量的加持下,已完全控制维尔哈特山脉西北的塔洛赫峡湾及北方大片土地,格林诺尔平原沃野化为腐朽的荒原。战场上出现了被称为“高速蜗牛”的恐怖存在:外壳坚如钢铁的巨兽在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成泥。阿瑟涅二世的军队尚未抵达石墙,便在荒野遭遇游荡的蜗牛军团。随军祭司在战报边缘颤抖写下:“壳疫非疫,乃诅咒……蜗族之影已借吾辈之躯还魂。”
贵族们早已厌倦了将长子送去石墙下送死,南方残存的领地需要军队驻防,而壳疫正如野火般沿着边境蔓延——那些从北方败退下来的难民带来了更可怕的消息,蜗族的魔法力量正在变异,死去的战士会蜗壳之躯重新站起。
阿瑟涅二世看到战报,做出了一个早就盘旋在心中的决定。对等待的将领只说了一句:“从今日起,拉平威的剑不再指向东方的同胞。”
石墙之外
晚年的阿瑟涅二世越发沉默。他常站在镜宫最高的塔楼上,用青铜望远镜眺望东方。他看的是防线后方升起的炊烟——那是利奥波德治下逐渐复苏的村镇,是另一个“匹克维克”在壳之祸阴影中艰难维持的日常。
公元 669年春天,壳疫在卢米纳尔郊外爆发,阿瑟涅二世和他的长子亨利王子不顾劝阻亲赴疫区。最后一夜,他高烧躺在临时病房里,听见隔壁传来孩童的哭泣声,忽然对随侍的老医官说:“你知道吗?我父亲梦想拆掉那道墙,我梦想跨过那道墙……但或许真正的答案,是让墙两边的人都能活下去。”他顿了顿,因高热而涣散的目光投向窗外东方的夜空,“只是不知道,对面那个孩子……是否也这么想。”
他逝于次日黎明,遗体依遗嘱火化。他的儿子亨利未能来得及赶回宫殿加冕,也在数日后病发死去,王位由其长孙拉平三世继承。
而在洛拉斯防线以东,利奥波德收到丧讯后,下令所有关隘降半旗三日。有近臣质疑为何为敌国君主致哀,他抚摸着父亲雨果传下的那顶猎神王冠,缓缓道:
“因为他守护了他该守护的,正如我守护了我该守护的……这,或许正是这道石墙存在至今唯一的、可悲的意义。”
阿瑟涅二世从未收复一寸失地,也未能阻止壳疫蔓延。
“石墙之子”利奥波得(623 - 671) 与继任者“悲惨者”卡莱尔(656 - 674)
Léopold "le Mur-né" & Charles "le Misérable"
“他们说我活在墙的阴影里。错了——我就是那道让所有人投下影子的墙。” ——利奥波德,于洛拉斯防线北线扩展段竣工典礼后的发言
石墙之内
在东匹克维克王国,利奥波德的统治呈现出一条与西境拉平威家族截然不同的轨迹——一条建立在务实、妥协与有限繁荣之上的道路。他没有“大帝”的称号,却很可能比他西边的任何一位堂亲都更长久地守护了这片土地下的部分子民。
利奥波德深知,他权力的根基牢牢系在三样东西上:洛拉斯防线的控制权,贵族的支持,以及与格雷芬瓦尔德同盟若即若离的共生关系。
他把那道巨石防线不仅看作盾牌,更当作自己统治的图腾。他投入重金维护它,并让所有人都相信:“只有在利奥波德国王手中,这道伟大防线才能真正保护所有兔族。”他将军事资产巧妙地转化为了政治资本。对于强大的同盟,他接受其“保护”,允许他们的驻军和商贾享有特权,但在法律、内政和文化上,他顽强地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自主。他擅长在同盟与圣摩拉维神权领的矛盾间周旋,甚至能暗中拨弄,让这两股外力彼此消耗。
得益于祖父建造的宏伟屏障,他将国家打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要塞。石墙之外,是蜗族带来的毁灭战火;石墙之内,努力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类似匹克维克王国往昔的平静与秩序。
胁迫与静默的篡夺
公元 672年深秋,利奥波德国王的巡视队伍前往洛拉斯防线塔楼外围,查看蜗族的异变,一支刺杀小队精确地刺杀了国王、英武的长子与刚毅的次子。利奥波德与长子威廉在第一时间被淬毒的弩箭射中要害,次子皮平拔剑护驾,身中十七创而亡。当卫队控制住场面时,国王和王座的第一、第二顺序继承人已成了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唯一的“幸存者”,是那个因自幼体弱多病、被留在马金斯费尔休养的第三子,时年十六岁的卡莱尔。
消息传回,举国震怖。在格雷芬瓦尔德同盟使节的“紧急协调”与东境军政要员的“一致推举”下,本就已经权倾朝野的沃尔顿侯爵在国丧期间便以“稳定危局”之名,出任全权摄政王。病弱的卡莱尔在先王灵柩前加冕,而沃尔顿就站在他身侧一步之处。
公元 673年初冬,摄政王沃尔顿做了一件打破所有礼仪惯例的事。他佩长剑,踩着铁靴径直闯进了议会厅,单膝下跪请命:
“陛下,王国历经巨创,内外不安。当此存亡之际,唯有最坚固的纽带能凝聚人心。恳请陛下将艾拉妮丝公主殿下许配给我。”
殿内死寂。卡莱尔脸色惨白,声音细若游丝:“侯爵……侯爵年长王妹近三十岁,此非……此非……”卡莱尔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被肃静的大厅里的紧张呼吸声盖过。
沃尔顿没起身,右手直接按在了剑柄上。那柄剑的护手上刻着拉平威家的三兔纹——是先王亲手赐的。“正因为我老,”他每个字都咬得又硬又冷,“才护得住她和这个国家。这不是谈情说爱,陛下!这是国事。”
他的话音落下,厅内过半的臣子——军方将领、财政官员、同盟代表——纷纷出列附和:“臣等附议!”“此乃稳固国本之良策!”“这是为了国家好啊!”
卡莱尔看着那些低垂或冷漠的脸,又看了看沃尔顿腰间那柄冰冷的剑。他用袖子捂住脸,压抑的哭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我答应。”
婚约定下后,卡莱尔的身体和精神都迅速垮了下去。
公元 674年12月,在极度的恐惧和屈辱中,他做了一次绝望的尝试——用家族密语写了一封求救信,希望能送到西境的卢米纳尔,交到他的堂叔阿瑟涅二世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年随雨果公爵一同叛离西境的“灰耳密探”,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更换了效忠的对象。
第二天,沃尔顿单独进宫“探病”。侍从都被屏退后,他将那封信轻轻放在卡莱尔的床边。
“陛下病得这么重,我看着心痛。”沃尔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在地面游走,“这里有一剂药,能结束所有的痛苦。”他放下一个小小的陶瓶。“如果您不肯喝……您的妹妹,艾拉妮丝公主,将在三天后因悲伤过度,随病重的您、先王和您的兄长们而去。”
卡莱尔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封信,又看着那个瓶子,最后目光转向窗外——他妹妹居住的宫殿方向。泪水无声滚落,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伸手拿起了瓶子。
公元 675年春,卡莱尔国王“因久病不治,郁郁而终”的消息公布。举国再度陷入哀悼。沃尔顿摄政王表现出“巨大的悲痛”,并宣布,为遵从先王遗志、巩固国本、安定民心,艾拉妮丝公主将加冕为女王。加冕礼上,是沃尔顿亲手将古老的猎神王冠戴在了十四岁的公主头上。随后,他与艾拉妮丝女王的婚礼也将举行。由于“女王尚且年幼”,他将以女王唯一至亲与王国摄政的身份,“不得不”承担起更直接的重任。
第二十五代:“吟游者”拉平三世 (656 - 674)
Lappin III "the Bard-King"
- “诗歌与钢铁共鸣,才能奏响永恒的凯歌。”
- ——拉平三世,在王宫诗会上的发言
诗人之治
公元 669年,“墙中之兔”阿瑟涅二世与其长子亨利先后殁于壳疫,十三岁的长孙拉平三世在举国哀悼与惶恐中即位。这位以诗作天才著称的年轻君主,在未登基时被誉为“吟游者”。这是因为他常常溜出宫殿,乔装打扮为王城的平民演奏音乐。
由于年幼,国政由其舅公兼财政总管拉乌尔·波勒(Raoul Borough)摄政。但与日后辅佐菲利普时的铁腕不同,面对这位感性浪漫的好孩子,波勒的许多务实谏言被诗意的理想所稀释。
在他的支持下,在卢米纳尔王城学院设立了专门研究壳疫的“医理与魔法融合实验室”。与此同时,他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文化活动,试图用艺术和教育提升民众士气。在他治下,宫廷沙龙与学院讲座一度重现短暂繁荣。
尽管拉平三世上任的勤政确实控制住了王城附近的瘟疫蔓延,但他对蜗族的威胁有所低估。洛拉斯防线的维护逐渐松懈,导致蜗族在数次小规模突袭中取得了突破。
公元 674年,年仅十八岁的“吟游者”拉平三世,没有倒在瘟疫或战场上,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痢疾,在持续数日的高热与脱水后轰然离世。
“为什么是这个病?唉……”——史家记录,他的舅公兼摄政拉乌尔·波勒在病榻前发出的长叹。 这叹息中或许有对命运无常的无奈,或许有对少年君王未能实现理想的不甘,或许还有对王国再次失去一位君主的沉重预感。
王位的继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唯一的近支男性亲属、他的“小叔叔”、也是他童年玩伴——菲利普身上。
在拉平三世的葬礼上,菲利普,手中紧握着一枚拉平三世生前赠予他的银制口琴。他在棺椁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菲利普的童年,就这样提前结束了。
第二十六代:“大帝”菲利普 (660 - 700)
Philippe "the Great"
- “献上我们的勇气吧!让未来没有阴影。”
- ——菲利普,在寒冰长夜之战
家族守护
菲利普是“墙中之兔”阿瑟涅二世的最小的儿子。
公元 674年,十四岁的菲利普作为本枝家族最后的成员被推上王座,由于年幼,国家继续由财政总管兼他的舅舅拉乌尔·波勒摄政。
菲利普是幸运的。他的摄政者并非东境那般的篡权者沃尔顿,而是一位以铁腕与远见守护国本的臣子——那毕竟是他亲爱的、不苟言笑的舅舅。
在菲利普十四岁至成年的蛰伏岁月里,波勒用全部力量为年轻的君王保留了王国最后的元气。已经做过一次的波勒更是轻车熟路。他推行严苛的财政紧缩,搁置一切非必要远征,将资源尽数投入防线加固与瘟疫隔离。社会因此沉闷,但根基得以留存。
对菲利普而言,波勒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他在这位冷峻导师的严厉教导下,系统学习了治国、财政与忍耐的技艺。那顶象征王权的铁王冠虽然沉重,但在舅舅坚实的辅佐下,并未让年轻的肩膀感到不堪重负。
直至公元 694年波勒去世,菲利普始终将他视作自己最信赖的支柱。
最后的东匹克维克
公元 686年冬天,一则骇人的讯息如寒流般席卷卢米纳尔宫廷。
瘟疫已在东匹克维克全境肆虐。在其都城马金斯费尔,一场被指称为“疯狂亵渎”的仪式,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圣摩拉维与霍亨公国联合组建的“圣火之手”审判庭就此进驻,对整座都城进行了为期三周的“神圣审判”。
艾拉妮丝女王被指控多项重罪:勾结权臣、谋杀摄政王兼丈夫与亲生儿子、聚众行淫、屠戮天启信徒,乃至主动散播瘟疫。
在审判庭的文告中,她被冠以“神圣寓言中那大娼妓的现世化身”“污秽之猩红”之名。审判终结于马金斯费尔中央广场的一场烈火,女王殒命其中。
《圣火之手审判庭第747号公告——关于异端之城马金斯费尔的净化与“污秽之猩红”的覆灭》
“……凭无可辩驳的证据与至高之主的启示,看哪!那坐于诸山之上的城,正是古老预言中‘众淫妇之母、地上亵渎者’的现世化身之所!
其中的女王,那自称为艾拉妮丝的,身披朱红色的罪袍,头顶虚伪的冠冕,手拿奢靡的金杯,杯中盛满了她淫乱的毒与背叛的脓。
她与那窃国的权臣们行肉体的媾和,在暗室中崇拜带甲壳的污秽邪灵!
她以邪术与放纵,使整个国度染上‘污秽’,使主的仆人的血流在地上,使天闭塞不降雨,使地不再效力。
因此,依照神圣律法,我们——神圣的火焰之手——奉行至高意志,审判这城。
故此,我主如此说:我必伸手攻击这城,按她所行的报应她,照她所作的审判她。
我们将用硫磺与火洁净那地,正如古时覆灭蛾摩玛、所多拉。那城的烟雾往上直冒,直到永远。从此,那地名为‘焚净之野’,永为警示。
那‘大娼妓’的虚伪冠冕已被熔毁,她的名号将从一切记载中涂抹。因主必审判他的民,为他仆人的血伸冤。”
审判庭之后执行了最终的“净化”:马金斯费尔被付诸一炬,化作白地,其名自此自诸邦图册上悄然抹去。
东匹克维克王国毁灭了。在审判庭离开后,这片土地沦为无法无天之地,疫病横行,流民哀鸿遍野。
东境政权虽系“僭伪”,但终究是同文同种的兔族王国。其被人类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净化”,在兔族社会中引发了普遍的物伤其类之悲与深刻恐惧。那个卡洛二世曾经建造的洛拉斯防线、那个曾经隔离了东西两国的石墙,在审判庭的进军下轰然倒塌。那片“焚净之野”成为事实上的隔离带与缓冲区。菲利普面临抉择:是为远亲发动一场必死的圣战,还是吞咽苦果,为幸存者寻找生路?
在理智下,答案很明显。菲利普彻底放弃了对东方故土的宣称。转而高度警惕圣摩拉维扩张的同时,不惜一切代价为王国争取喘息和发展的时间。
联盟的时代
菲利普的举措是有用的。菲利普深知,孤立即是灭亡。在菲利普的外交斡旋下,他做出了其父祖绝难想象的外交豪赌:与格雷芬瓦尔德同盟冰释前嫌。
“签订协议很简单,”他曾对疑虑的臣下说道,“让人类遵守协议才是最难的环节。”
他成功了。或许是大火焚城的惨状同样震撼了安格尔家族的务实派,或许是蜗族日益增长的威胁迫在眉睫。至少有人想明白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菲利普以卓越的外交手腕,将停战协议升格为实质性的共同防御协定。东西夹击之下,盘踞格林诺尔平原的蜗族势力被几乎清除。这一联盟更如同一面巨盾,有效威慑了圣摩拉维与霍亨公国的联盟,使“圣火”与“铁罐”不敢再轻易北顾匹克维克河。
寒冰长夜
公元 696年,蜗族在维尔哈特山脉集结最后的力量,企图对兔子王国发动致命一击。这场被称为“寒冰长夜之战”的史诗级战役,由菲利普亲自指挥。
菲利普展现了其配得上后来的“大帝”雅号的终极魄力。他统御本国军队,更作为跨种族联军的核心协调者,将格雷芬瓦尔德同盟的犬族骑士、人类佣兵、乃至乌尔塔魔法学院(当时尚未被圣摩拉维完全控制)的法师力量整合一体。在漫长严冬中,他亲自指挥联军发动史诗反攻……
战役的细节已化为传说。
最终,蜗族主力被击溃,其背后诡异的力量被联军法师们以巨大代价暂时封印。捷报传回,菲利普的声望如日中天,被称为“大帝”。
他似乎是那个带领兔族乃至整个阿尔维斯大陆走出漫长黑夜的“救世主”。
何为王?何为大帝? 菲利普给出了他的答卷。
战后,菲利普继续支持卢米纳尔王城学院对壳疫的研究,并建立了专门的隔离区来安置感染者。这场伟大的胜利掩盖了王国内在的枯竭,耗尽了王国最后的人力和财力。他封印了蜗族的魔法,却无法解决“壳疫”这一根本性诅咒,也无法挽回王朝衰败的国运。他的伟大,更像是一场盛大葬礼前的最后焰火。
毕竟,在蜗族这一共同威胁被消除后,旧的世仇和猜疑链又将卷土重来;匹克维克真正的寒冰长夜,此刻,方真正降临。
公元 700年夏天,四十岁的菲利普在睡梦中去世。
第二十七代:卢锡安四世 "末代国王" (679 - 726?)
Lucian IV, the Last King
- “真正的王冠是什么?是你们每一个人的信任!是士兵的忠诚,农夫的汗水,母亲的祈祷!这份信任可以给予我,也可以给予任何值得托付的人——它属于所有愿意为这片土地负责的勇士!所以,记住,王冠从不天生属于谁,它永远属于人民选择托付的那个人!”
- ——卢锡安四世,卢米纳尔围城战, 726年
贤德的治世与理想的萌芽
公元 700年秋天,卢锡安四世在加冕。彼时,王国虽胜,却已元气大伤。他是一位深受古典哲学与异族文化影响的君主,深信唯有用“平等与博爱”才能治愈战争的创伤,实现永续的和平。
作为一位在格雷芬瓦尔德受过全面教育的君主,他推崇平等与博爱,深信多种族的合作与交流是未来的关键。他在卢米纳尔王城学院开设多种族学科,资助学术与魔法研究,为青年学者提供机会,希望通过知识与理解弥合种族间的矛盾。
他的仁政与开放政策深受平民喜爱。卢锡安四世常常巡视乡野,与农民对话,亲自审阅司法案件。他的王宫门前每月都会设立开放日,任何族群的居民都可以提出诉求。他的这种仁慈与平等的态度,使得兔子族的民心一时空前凝聚,同时也吸引了人类与狗族的一些商人和学者来到兔子王国。
卢锡安四世提出了一种新的领地管理方式,指派平民自选的执政官管理小镇规模的城市,让居民获得更高的自由度。
然而,这种理想主义的治理方式也让一些保守派贵族感到不满。他们认为卢锡安四世的改革削弱了兔子族的纯粹性和传统价值观,也触及了贵族的利益。卢锡安四世推行的“平民执政官”制度,以及对人类、犬族商贾的倚重,彻底激怒了传统势力。
他试图清查战后空虚的国库,并征用存粮以安抚流民、重整军备,遭遇了无声而致命的抵抗。各地贵族粮仓接连“意外”失火,通往王城的运粮道则“匪患”猖獗。他并非缺乏智慧,只是低估了旧秩序反扑的决绝。
决战与国破家亡
公元 724 年,圣摩拉维神权领 瑟尔格拉德公爵“枭首者”冈萨雷斯·托尔克马多(González Torquemado "The Decapitator" Duke of Thélgrad)率军沿大洋北上,绕过匹克维克河,从西北部海岸登陆。他以兔族“融合政策亵渎天启神灵”为借口,展开了残酷的屠杀。这位残暴的公爵视种族清洗为荣耀,不接受任何谈判。兔子族军队虽然英勇奋战,但面对托尔克马多训练有素的军队和先进的攻城器械,逐渐失去了对匹克维克河谷的控制。
卢锡安四世的理想在铁蹄面前显得苍白。他派往格雷芬瓦尔德同盟求援的使者石沉大海,试图与犬族结盟的努力,也因内部贵族的暗中作梗而破裂。他缺乏其先祖的军事才能,而王国的精锐早已在连年战争中损耗殆尽,更致命的是,那些拥有私兵的贵族大多选择了自保或冷眼旁观。冈萨雷斯的军队在两年内势如破竹。
公元 726年,卢米纳尔围城战。
卢锡安四世拒绝了放弃城市逃亡的建议。由于大量贵族的背叛和逃亡,卢锡安四世只能依靠王室的直接领地和少数忠诚将领的私兵进行最后的抵抗。在王国覆灭的前夜,它的躯体早已被内部的蛀虫啃食一空。他站在王宫的高塔上,注视着熊熊燃烧的城墙。他组织民众做最后的防守,并亲自加入守卫队伍,带领士兵守住王宫的最后一道门。在燃烧的街巷中,他依然试图安抚民心,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人民,“王国尚在”。
最终,托尔克马多的军队攻破了王都。战斗结束时,卢锡安四世并未被发现他的尸体。据记载,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墙上,高举王室的战旗,向攻城的敌军发出怒吼,然后消失在火海中。有传言说,他孤身进入敌营进行谈判,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幸存者的逃亡机会,但这一切始终未有定论。
历史的评价
后世对卢锡安四世的评价褒贬不一。他的支持者认为,他是一位胸怀理想的贤德君王,为种族平等与和平播下了种子;
他的批评者则认为,他的仁慈与对军事的忽视,使得兔子王国在托尔克马多的铁蹄下轰然倒塌。然而,无论何种评价,他的仁政与牺牲深深烙印在兔子族的历史中,成为了后人追忆的标杆。
他试图用下一个时代的智慧,去拯救一个已病入膏肓的王朝。